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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芳香2
天蓝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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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芳香2

01若之初见

    

      湘西一个古雅的小县城,座落在郁郁葱葱的阳明山下,一条大河如嫩绿色的玉带绕弯半城,那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青水秀的山城小县。张千寻和林麦军就生长在这片人灵地杰的土地上。

      县城中心完小是清未民初的产物,整个校园是个回廊式的建筑,跨进校门便是笔直的走廊,走廊约一千五百米长,每隔二十米,便左右分开,通向每幢教室,两层的教学楼隐在一排排绿树丛中,下雨天不用打伞,就能跑遍每个教室,最后面是大操场,操场右边有池塘,一株古榕树遮蔽了半个池塘,整个校园占地大约一百多亩。

      前部是幼儿园,中部是小学,最后一层便是1970年新设的初中部,千寻就在这里读初中。

      千寻身高一米六五,浓浓的长眉下,一双大眼清澈晶亮,方脸薄唇,颧骨稍稍突起,肤色稍黑,扎一对短辫子,性格开朗大方,温厚善良。千寻在学校算是个名人,共青团员,中九班的班长,也是学校女子蓝球队队长,能写会画,包揽学校和班上的黑板报(校刊是初中部各班轮办的)。

      文革中流行画毛主席图像,墙壁上写巨幅标语。千寻的父亲是解放前的高中生,属于知识分子一类的,具有绘画天份,画的毛主席像神气活现,写的宋体标语入木三分,千寻和哥哥都得益于遗传,喜爱写写画画。哥哥高一届,是学校学生会干部,校团支部书记,负责高届的校刊,受哥哥影响千寻也当学生干部,负责本届校刊。

      千寻是个古道热肠,乐于助人的人,故而人缘极好,有一帮从小玩到大的姐妹,常在小县城这头闹到那头,每逢党中央有重要文献发表,人民就得上街道游行,振臂高呼热烈拥护××决议!学生的任务是捧着个铁喇叭站在百货公司楼上高声朗读××决议。千寻一帮人也是这群疯子之一,全国人民都疯,哪个不跟着疯,那真的会要送进精神病院了。

      千寻一直生活在自豪与无忧之中,可是这个自豪与无忧,在初二上学期时,被一个叫麦军的男孩扰乱。 那是一次作文讲评,题目是《家乡的早晨》,老师走上讲台,读了一篇范文,全文紧贴主题,结构严谨,文笔流畅,情景交融,头一次不是千寻的作文做范文。

      让人超越的千寻迫切想知道这是从那儿冒出来的黑马,老师是怎么讲评的,千寻没怎么听进去,默思乱想怎么有人一夜之间超越了自己,这岂不是大浪淘沙,沉舟船畔千帆过的事情正在演绎……,千寻暗中自警决不能夜郎自大,以后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学习了。

      千寻读过很多文学作品,小学开始看安徒生童话小人书。白雪公主、七个小矮人、白马王子、水晶鞋就是儿时的梦。中学开始接触成人小说,读了不少禁书,现代小说《家》、《春》、《秋》、《雾》、《红旗谱》、《儿女英雄传》;古代小说《红楼梦》、《三国》、《水浒》、《西游记》、外国小说《茶花女》、《简爱》、《红与黑》、《约翰·克里斯朵夫》、《乱世佳人》、《呼啸山庄》等等,有这些东西铺垫,当然千寻的作文在班上无人能比。

      “林麦军同学进步神速,同学们也要加油啦!”,老师一语刚出,同学们不约而同把头转向最后一排叫林麦军的同学。这个令人刮目相看的男孩身高约一米七五,国字脸上一对浓眉似剑,温润如玉的双眼清澈深邃,悬胆式的鼻子,淡粉色的嘴唇,一身学生装,简朴整洁,一脸笑意,从心到眼的全心全意的笑。

      以前只闻麦军是个野孩子,成天调皮捣蛋,闻名县城,不知不觉长成帅哥,还发奋读起书来了,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千寻盯着麦军看,就象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令千寻不可思议的是,星期天,寒暑假他都和自己在学校蓝球队练球,在班上的座位也和麦军在最后一排,从不显山露水,今天咋就显神气了呢?看他笑起来时,那双眼睛象一泓湖水,晶亮闪光,如一股清凉的泉水从千寻心中流过。

      就是这一瞬间,麦军把自己印入了千寻的记忆。

      县剧团被文化大革命革掉了,每逢县城开大会或是重大节日,就要城里的几个学校出节目。班上要出节目,班干部开会,商定排演《国际歌》,这是革命歌曲,有政治意义,其它资产阶级情调的都属封、资、修的东西,边儿都沾不得的。

      千寻身为编舞,要求同学们在“团结起来到明天,英特纳雄耐尔一定要实现”时手挽手,体现团结嘛。学生娃娃被封闭在极左思想中,向来男女界线楚汉分明。同学们很害羞,都不愿意挽手,排练了几个晚上,一到这个动作就卡壳,千寻心急火撩:“你们不挽手是不是,这个动作不做好,谁都别想回家睡觉,看谁狠得过谁!”她不管是男是女,抓着他们的手一个个强行挽在一起。

      千寻的舞伴就是这个不起眼的麦军,她主动拉着麦军的手给大家做着示范,当时只觉得麦军手心出汗,满脸通红,千寻才不管这些,也没多想,依然我行我素。

      每晚排完节目,千寻和麦军同路回家,他们的家都在机关大院,两个院子隔着一条小街,大门对大门。走在漆黑无人的小巷里,千寻心虚怕鬼,紧跟在麦军身后,但是谁都不好意思讲话,只闻单调的脚步声,响在寂静的小巷中。

      初二开学这天,刘梅老师夹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操起教鞭拍在讲台上“叭、叭”,欢腾的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林丹、林平姐妹从云山中学转入我们班学习,班长给安排一下座位。”教室里射进一片亮光,齐刷刷盯着那姐妹俩。

    “哇,好漂亮哦,”有人脱口而出。

    “小仙女下凡了吧!”  

    “像辛德端拉”

  “我看像白雪公主”  

    “不是吧,公主也能来咱这?”  

     小子们简直就像小色狼,小姑娘也在淌口水,那羡慕的小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千寻也落不了俗,怔怔地站在位子上,口中喃喃应着刘老师的话无所适从,千寻身边就没一个这么乖的女孩儿,能不发愣吗!

      姐姐林丹的脸庞,跟《卖花姑娘》中那卖花丫头神似,双眼皮下一双丹凤眼,透着一股刚毅果断,嘴唇比小芳的更薄,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小鼻子有点微微上翘,身段也和小芳差不多。不是千寻见色忘友低看小芳,但林丹就是漂亮些,毛主席他老人家还讲“事实求是”呢。妹妹跟姐姐长相差不多,稍矮一点,肤色更好,白里透着红,手指一戳就会破,眼睛更水灵,旖旎柔弱,一幅惹人怜爱的巧样。

      千寻起了私心,热情万丈的将漂亮姐姐安在自己旁边,寻思一定要发展成朋友。妹妹矮一点就放最前排,只让大家看个背影,别让小子们给吃了,也是为小子们着想,否则哪还有心上课啊,这叫一举两得。

      千寻私下盘算着,自己不漂亮,还不兴天天看漂亮,指不定日子长了,自己也能传染点漂亮。这Y头整一个傻宝,这不整出了一个西施一个东施,一时糊涂,连“东效西施”这个词儿都忘了。

      经小芳这一指点,千寻也回过神来,生米做成了熟饭,没辙了,不过林丹还真和千寻做了一辈子的铁姐们,这是后话。

      学校在阳明山上有一个学农基地,劳动课基本上没在教室上,师生们在山上挖荒,种玉米栽红薯,隔三差五去送肥料,一担肥料挑上山,是极累人的事,从学校到基地要爬两个小时的山,挑着东西更慢,一天就只能上去一次。这个时候,同学们正处在青春发育期,很多女同学生理期害羞不敢请假,挑粪到中途不小心洒泼了,坐在山坡上只哭,可“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呀,任务完不成没人帮你,大家都是咬着牙蛮干的。

      千寻和同伴们累死累活爬到了山顶,卸下肥料瘫倒在一片茶林中,正当饥渴难耐时,“啊,茶苞!”向帆同学指着茶树,大家一哄而上,真是饥不择食,一群饿狼横扫了茶林,这哪儿能解饥呀,有嘴馋的跑进地里挖出上年遗落在土内的红薯,将泥巴在草地上几擦,狼吞虎咽,几口就下了肚。后来每见成语“饥不择食”时,就会想到这天的情景。

      晚饭后千寻粘着哥哥、弟弟、绍华去看南斯那夫新片《桥》。千寻是个小影迷,一个片子能看几遍。每有新片上映她便使出独生女儿的招数,跟父亲软磨硬缠掏钱。父亲想着女儿年纪小小就女代母职操持家务,怪心疼的,平日就宠着,重话都不舍得说一句,让她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隔三差五的给点小钱,让哥哥弟弟很眼馋,父亲总是说,女孩子嘛,用钱的事儿是比小子们多点儿。

      在哥哥排队卖票时,千寻觉得腿软、头晕,蹲在地上呕吐不止,弟弟慌了,忙把哥哥叫出来,背着就往医院跑,绍华也急赶家去报信。

      千寻迷迷糊糊好像听见医生说什么食物中毒了,她躺在病床上翻来滚去,手不停地抓扯胸部,感觉胸膛里面,有人在用稻草把子揉搓一般,瘦长的脖子上湿汗漉漉,难受得快要窒息了,神志不清,胡话连篇,千寻在人世和冥界之间往返挣扎,哥哥、绍华吓呆了,弟弟一个劲的哭,爸爸和医生跑来跑去……。

      两天后,千寻苏醒过来,有气无力地说:“爸爸我饿了,想吃饭。”周围的医生、护士出了一口长气“好了,这孩子活过来了。”千寻这才知道自己到冥府转了一圈,刚回来,心想“哟,这回真是干得玄呼,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中午哥哥来送饭,千寻端起碗就鬼喊起来“哥,我是你亲妹呢,咋给我吃这长霉的米饭呀!”

      哥哥奇怪的瞪着她 “你是有病,眼可没瞎,好好的米饭怎么就发了霉呢?”

     “像霉的豆腐乳一样,足有一寸长的霉,”

      正闹着爸爸来了,忙把医生叫来,医生翻开千寻的眼睑查看瞳孔,又拿来报纸让千寻看。

      “这小字看不清,一片磨糊,大标题重影,也像长毛了。”医生说:“这是中毒引起的后遗症,眼瞳不聚焦。”千寻害怕极了,双脚一派乱蹬,发狂的摇头,哭喊着“还我眼睛来,我不要这样子,不要哇……”

      医生哄着她“千寻听话,莫着急,我一定治好你的眼睛,治不好,张伯伯的眼球换给,你好不好?”

      “看你还乱吃东西不!”哥哥正数落着 ,病房里涌进好些同学,叽叽喳喳,把个病房挤得不行。

      “怎么大家都吃了,偏就你一个中了毒,吓唬人吧。”麦军也来了,眼里透着的是关切,嘴上却在挖苦千寻。

      “呸,你这家伙巴不得我死掉吧,我命大,死不了,有你好看的,下次排节目又要你和女同学牵手,等着出汗吧你。”

      “别,跟你牵回手就够我头痛了,再不要和别人牵手了,请班长大人饶了我吧。”

      “你小子拽吧,等你想牵姑娘手时我还不帮你搭线呢。” 千寻和麦军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 十天后千寻完好出院,张伯伯还真是华佗再世了。

2、伤逝之痛

      千寻有一个情同姐妹的同学叫小芳,她的父母是税务干部,因家里地主成份被送到深山中的“五.七”干校劳动改造,她只有一个老三届的哥哥,三年前响应号召插队去了城郊农村,家里只有小芳一个孤怜怜的。

      小芳比千寻稍矮一点,小方脸,肤色白净,略带病容,生就一副柳叶眉,眼睛细长有神,嘴唇薄薄的,属于很会说话的那种,留着一对齐腰长的辨子,身材苗条,婀娜多姿,骨子里透着一种大家闰秀的气质,神情似林妹妹,楚楚动人。

      小芳比千寻大一岁,俩人性情相投,形影不离,小芳家经济条件好,也很大方,妈妈几个月才回来一次,每次买衣服鞋子都要给千寻一份,妈妈不依她就不挠。小芳妈妈和爸爸也喜欢千寻,有了千寻陪伴女儿,他们在山里也能安心劳动改造。

      老三届的哥哥下放后留下了很多书在家中藏着,这些个都是封、资、修禁书。什么外国名著、中国四大古典小说。大仲马、莎士比亚、夏洛蒂·勃朗诗、伏尼契、肖洛霍夫、巴金、茅盾、老舍、丁玲这些大作家的书都有。

      一到星期天,小芳和千寻就窝在家里悄悄看这些禁书,随书中人物一起哭一起笑。书看得多了,自然文笔流畅,思维开阔,这是个鲜为人知的小秘密,学校知道了是要批资的。

      纸终究包不住火。 小芳的同桌是一个男孩子,也爱看小说,时间久了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身才高挑,沉默寡言的少年,时不时和他交换小说,时间一长就让班主任刘燕抓住了,晚自习后刘老师把几个班干部找来开会,脸色铁青,好象有人干了杀人越货的勾当,班委会上决定第二天去小芳家抄查封资修的毒草。

      千寻心惊胆颤,心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这会儿轮到自己手心冒汗了。班务会一散会,撒丫就跑往小芳家报信,小姐妹慌神了,连夜把书捆好,藏到千寻家里,只留了两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林海雪原》不太封、资、修的书摆个样子。

      第二天一大早,心怀鬼胎的千寻跟着一帮班干部和刘老师进了小芳家,搜来搜去只找到那两本书,没什么反动的东西,悻悻而回。

      俩丫头相对一笑,出了口长气,单眼一闭,舌头一伸,鬼精鬼精的模样让麦军逮了个正着。

      “鬼鬼祟祟的,玩什么把戏了吧?”

      “去,管你么子事,一边呆着。”

      刘老师还是让小芳在班上为自己的小资产阶级思想作了检讨。

      这事闹腾后小芳一脸无事样,照常上课,千寻不得不佩服她的那股处变不惊,沉着冷静的气度,后来才听小芳说她们家成份不好,文革时经常有这样的事发生,见怪不怪了。

      查书的事平息不久,小芳的鬼点子又来了,这个打不死的程交金拿来一段蓝色棉绸布。

      “千寻,姑娘家穿裙子挻好看的,你想不想要?”

      “要是想要,可谁做呀?”

      “我们自己做,多打几个褶子就行了”一边说一边拿来剪刀三下五除二就裁了。很简单,做个腰围,再把褶子叠好,俩姑娘闷在家做了一天手工活儿,终于成了,穿在身上转呀转呀,裙摆飘起来,是挺好看的。

      “小芳啊,咋穿出去呢?”

      “我想好了,只在星期天穿,不到学校去,老师把咱没药整。”

      好不容易挨到了星期天,俩小Y头穿上裙子,辫子上扎着在油脂厂检来的红塑料带子,脚上穿着黑色平绒方口北京鞋。这鞋有一寸高的后跟,县城百货公司都没得买,省城刚流行,是当区妇联主任的千寻妈从省城开会带来的,也是一人一双。

      小芳和千寻全副武装后便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头,街上的人们都看怪物一样瞅着这俩小Y头,巴掌大个县城,一根烟的功夫就能走穿头,不过隐,干脆晃到城郊公社知青点上看哥哥去了。

      小芳哥哥看着这俩天不怕地不怕的Y头眉头都打了结,有些女知青围过来大加赞赏,虚荣心得到了满足,小Y头们吃饱喝足后回到城里,对自己的壮举兴奋不已,你对看着我,我对看着你,笑翻在床上,一万分的惬意。

      1972年中国人饭都吃不饱,天天斗私批修,早请示晚汇报的,举国上下清一色的蓝衣蓝裤,整个十亿人民八亿蓝,还有两亿是士官。广大人民群众都穿土布鞋,解放鞋那都是奢侈品,这俩疯Y头居然敢领导小城新潮流,在极端保守的大街上火树银花,这不是找事!

      果然,星期一换了装的小芳、千寻十分老土的走进学校,立马围上来一大群同学。

      “喂,把你们的裙子拿来我们试试。”

      “千寻、小芳帮我做一条裙子吧!”

      “你们头上那红带子哪弄来的,给我一条吧。”

      “那平绒鞋好漂亮哦!”

      俩Y头迎接不遐,弯弯的嘴角上、亮亮的眼睛里都铺满了笑意,全身心地乐开了花。

      俩丫头一踏进教室就觉得气氛异常,同学们在位子上安安静静,刘老师站在讲台上怒气冲冲。

      小芳、千寻对视一眼,坏了,乐极生悲了。

      “你们俩给我站前面来”刘老师教鞭一拍,吓得俩“模特”心惊肉跳,老老实实站在讲台边听候发落。

      刘老师讲些什么,班干部怎么发言的,都没听进去,俩死丫头昨天上街前就作好了豁出去的准备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摆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写检查,行! 全班作检讨,好! 一副党叫干啥就干啥的乖巧样,可内心极不服“不就穿条裙子吗,怎么就变成资产阶级小姐了呢?瞎扯吧,大惊小怪!”俩小Y头对视而笑,笑得特邪恶。

      千寻还是班长、团员呢,两边都得作检讨。晚上团员大会时,让团员们个个口株笔伐,初中部三个班就一个团支部,十几个团员整治了千寻大半夜。她站得腰酸背痛腿抽筋,还得一脸虔诚扮虚心,心里嘀咕着“昨日高兴,今日伤心,他*的反差也太大了吧。”

      回家的路上,麦军走过千寻身边轻轻说了一句:“昨天真的很漂亮哦!”千寻在皎洁的月光下,看见麦军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哼,幸灾乐祸!”千寻瞪着铃铛似的眼睛对麦军翻着白眼,心里窝着火正没地儿出呢,逮着麦军就是一拳。

      “啊呀,鬼来了。”麦军扯腿就跑。

      “哎,哎,等等我。”

      校园围墙外边原来有很大一个鱼池,鱼池的水源是从城边阳明山上流下来的,大雨天,池水涨满出来,淹死了小孩,后来就把池坝决了,露出一片肥沃的土地,学校把地开出来做了菜园子。

      中考后,农村的同学都回乡等录取通知书,城里的孩子留校清理菜园,挖地拢土,准备在初秋种上白菜、罗卜。

      在最后一天劳动结束时,同学们围在班主任楚老师身边依依不舍。

      楚老师在初二上学期从刘老师手里接这个班,楚老师比刘老师功底高得多,一文人墨客的模样,语文课讲得特棒,文言文、诗词、歌赋、史记、创作等等,讲得神色飞舞,头头是道,同学们都喜欢上他的课。楚老师的文眼总能看到千寻的文心,故而千寻的文学天赋如雨后春笋,被节节拔高,文笔发挥的淋漓尽致。

      小芳首先站起身提议“今天立秋呢,晚饭后我们去河里洗冷水澡去。”这Y头就是鬼点子多。

      才下午5点,小芳早早就端着脸盆来约千寻。

      “你先去约别人吧,我还没吃呢,回头我来找你们。”

      “那你快点,我找小波去了。”小芳顺着后街走了。

      小波一米五八,粗眉细长眼,唇薄而长,肤色略罴,运动短发。长得像个男孩,性格也接近男孩子,直爽、豪气、善谈,也爱看小说。经常和千寻、小芳粘在一起借书看,有些书小芳可不敢借给她,不能再把纯洁的孩子拉下水,变成封资修的信徒。她父亲一山东大汉,解放初期随大军南下剿匪,命大没被土匪打死,弄成了功臣,留地方政府做了官。

      千寻吃完饭拿了换洗衣服塞在脸盆里飞跑,赶到了集合点,盯住这帮游泳队员左看右看,哈哈大笑。

      “小芳,真有你的,今天咋这清一色队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明白千寻笑个啥。

      “本来就是支红色娘子军,难不成还带个洪常青?”

      “不是,不是,你们看仔细啊,虹七、小波、小芳、木兰、蒙蒙加上我,咱这6小丫还不清一色的独生女儿,大家恍然大悟。呃,还真是巧了呵!”

      “还是咱班长你观察力强”虹七不失时机的套瓷。

      一伙人,嘻嘻哈哈涌向河边,只见河里热闹非凡,男女老少早来了一大片。

      小芳水性好,带着小波、木兰向河心游去,千寻则带着虹七、蒙蒙走向上游准备放滩(从上游往下漂)。正当千寻一行在水中艰难的往上走时,就听见下游传来一片惊呼,等千寻回过头去,只见河中心的木兰、小波在喊救命,小芳却是一脸笑容。起初以为这几个Y头闹着玩呢,可木兰在大哭,惊恐的双手没命的乱舞,小波在水中一沉一浮的,险象环生,十分的危急,可不像是闹着玩的。岸边有一小伙子飞跃前去救人,千寻见大事不好,也迅速掉头拼命向下游划去。等千寻赶到时,木兰和小波已让人给救走了,只听小芳有气无力的说:“千寻,救救我。”

       千寻身子下沉试试水深,仍然落不到底,赶紧冒起来抓住小芳的手臂就游,小芳神志清醒面朝天的用另一只手无力地划着水,苍白的脸仍然沉静,没有一丝的慌张。小芳自视水性好,带着两个只会狗爬式的木兰和小波游的太远了,这俩Y头着不了地就惶恐了。

      出事的地方离岸上有200多米远,到了一半的地方,千寻又试着下沉,岸上的人齐声惊呼“啊呀!”不行,还是探不到底,迅即窜出水面,待千寻一冒头,众人“呼”的出了口长气。啊呀,还活着!

      正当千寻精疲力竭的时候,有个在岸边洗衣的军人跳进水里游过去接替了千寻,千寻松了一口气,见军人握着小芳的辨子,小芳安静的闭着眼,想是得救了很安心吧。

      离岸上只十几米时,千寻回过头一看,心脏猛然一紧。糟糕,军人手中没辨子,也不见小芳,千寻一声大吼“人呢?”那军人也是一楞,才发现握着的手是空的,辨子什么时候滑脱了都不知道。两个人痴痴地站在水齐胸口的地方不知所措,岸上不知谁在喊“快看!下边有个黑色的东西漂过去了!”有几个人纵身过去,河上河下一片慌乱,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失,小芳的生命也在一分一秒的流失,众人在下游没找到小芳。

      千寻呆在原处一阵紧似一阵,心里在发毛,半个小时,一个小时,天快黑了,谁能在水里待这么长而不死呢,千寻有种不祥之感,泪水在眼圈中漩转,不甘心掉下来。

      山城很小,河里淹死人的消息一下子传遍了。小芳妈赶到了,学校老师也赶到了,城里的同学也都赶到了,水迷子(潜水员)也请来了。

      一阵探索,最终在最初发现小芳不见了的地方找到了。据水迷子讲,小芳安祥的仰天平躺在水里,捞上来时,小芳的身体温热柔软。空水时,胃里也没什么食物,只吐出一点南瓜残留物,人工呼吸也没能使小芳起死回生。

      小芳妈不甘心,一个劲地往小芳嘴里吹气,千寻跪在旁边浑身哆嗦,哭个不停。

      精神几近崩溃的小芳妈妈哭吼着:“是谁带小芳来的,我要他赔命。”

      小芳妈在长期的阶级斗争中患上了精神病,时不时住院治疗,此言一出,围在边上的小姐妹们脸上煞白,千寻抖得更利害,因为这伙人中小芳妈只认得千寻和小波,小波把千寻一拉,使个眼色,悄悄退出看热闹的圈子,班主任楚老师让她们赶快离开,别惹着小芳妈。

      “千寻,救救我!”这句话老是在千寻耳边不断响起。她躲在家里嚎淘大哭,悔断了肠,千不该万不该把小芳交给别人!虽然小芳的死是个意外,她觉的自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小芳把生还的希望寄托在形影不离的好朋友身上,一点也不恐慌的她,是因为她在世上最亲密最温暖的好姐妹来到了身旁。但是千寻辜负了小芳的厚望,眼睁睁看着小芳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这世上。千寻自责万分,发疯似地捶打自己的胸膛,歇斯底里地哭泣着撕扯着一头乱发。

      小芳的灵堂就安放在千寻家对面的百货公司,那是小芳妈妈工作的单位。

      第二晚,千寻实在忍不住非要去送一送小芳,拉上小波悄悄来到灵堂,趁小芳妈不在来见朋友最后一面,只见小芳还躺在地上,身下垫着一层白布,脚前点着长眠灯,脸上还是那样宁静,细辨子搭在肩上,和睡着了没什么两样,Y头们不敢多留又悄悄地离开灵堂。

      自从小芳逝去后,千寻很长时间不能下河游泳,仿佛一下水就能看见小芳,心就会痛疼,眼泪就会情不自禁地涌出来。

      千寻第一次感觉死神其实距离人们并不遥远,说不定哪时会降临人们身边,带走谁脆弱的生命,想想自己曾置身于死亡的边缘,不由一阵阵后怕。

      千寻和小芳好比一个带翅膀的天使,小芳的离去就意味着天使的翅膀折了一只,单翅的天使以后还怎么能飞呢!形单影只的千寻闷闷不乐,无精打采,若不是楚老师一席话,只怕千寻会抑郁很长一时间。

      楚老师带信让同学们到学校取高中录取通知书,大家聚在一起免不了又谈起小芳。楚老师见千寻闷声不响,便开导说:“千寻啊,在小芳这件事上你也尽力了,你也胆子大,救人都不会,扯着小芳的手臂,辛好小芳当时头脑清醒没有胡拉乱扯,否则你们会同归于尽的,你看那军人就有救人常识,只握着小芳的辨子。”

      “我就是恨他,还有常识呢,怎么把人搞丢了都不晓得!”千寻恨恨地说道。

      “那也是小芳命该如此吧。”楚老师一声长叹!

      “你也不该太自责,你想小芳走得多平静啊,那是她不想你太难过,想让你知道她不怪罪你,想要你依然快乐的生活下去,你如此忧郁岂不辜负了她临终的心意。”

      小芳躺在灵堂里的那张宁静安祥的脸又浮现在千寻眼前,千寻觉得楚老师的话有道理,也许小芳是这个意思吧。

也是,我俩形影不离,我活着就是她活着。我快乐就是她快乐,千寻这样想着,脸上有了一些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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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4/18 19:44: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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