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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知青知青大学长篇连载 → 祝威岗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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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威岗一号
罗曼罗兰
帅哥哟,离线,有人找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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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威岗一号
祝威岗一号 一、 竹桅港——祝威岗——武卫岗——祝威岗,它们就是一个地方 长沙市南门口十字街头正中央有一个迄今为止仍在服役的老式交通岗亭,它站在那里足足有五十多年了。从这里往南约200米左右,即是马益顺巷的东口(它的西口在书院路)。凡五十年代过来的人,没有人不知道这条全市闻名的“卫生街道”的。长沙的街巷比之北京的胡同,更具有其特色。北京的胡同布局规矩,纵横交错,走向分明。长沙的街巷却是象蛛网一样编织而成,是巷中有街,街中套巷。曲里八拐,走向多有变化。本文要说到的这个地方,就处在马益顺巷靠西端的南侧。沿省冶金厅东墙根下进去,五米宽左右的小巷向南不到百米即折向西行,前行百余米拐向南一小段下坡后,再折向西,与书院路出口与灵官渡路口隔街相望。这就是现在称做祝威岗的一条极为普通的小巷。 五十年代初期的时候,这里是称之为“竹桅港”的。这个地方南临妙高峰、西临湘江,估计曾经是一个天然的小港湾,因泊满了带竹桅竿的帆船而得名,船上的人家上岸之后的,自然形成了一个定居的居住点,大多是搭盖的低倭的平房,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的街巷。也因为看不到泊在河边的帆船了,逐渐就改名成了祝威岗,也含有祝愿航行在外的亲人抖擞威风的意思在里面。 到二十世纪的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文化大革命进入到“文攻武卫”阶段,为紧跟革命形势,这条巷子便依现成的称谓更名为“武卫岗”了。名虽然换成了“武卫”,但数年下来,这里却依然是一派平和、静谧,是真正的“和谐的小巷”,不要说“武卫”,邻里之间简直都是温文尔雅、互相问候、帮扶、连口角都极少发生的一片祥和融洽的环境。 八十年代,文革结束以后,这条小巷才又恢复了原来的名称,至今仍称为“祝威岗”。 祝威岗一号,并非处在巷口第一家,而是从巷口算起,直到这条小巷向西拐去五、六十米之后的一处院落。至于为什么要把这里定为一号,那就不得而知了。 二、市民中的“小市民” 两扇陈旧的,不知出自何人之手的粗糙的木板门,朝北对开,成了这小院对外的屏障。这种木门现在是很少见到了,它是由上下两个门轴分别套在两个木制的凹槽里转动来实现关闭开启的。这个一号院的门轴凹槽特浅,在门外面将脚尖伸入门下的缝隙,向上轻轻一挑,门轴即与门斗脱离,后面的门闩也就自动打开,下夜班归来的人就不用惊醒别人也能进门了。 院子里面是一个7字形的格局,靠西边这一竖和南边那一横是依次排列着同样形式(现在时髦叫法是“户型”)的七套平房。每套都是一大(约20平米)一小(约5平米)的配置。大间无一例外地担负着每户人家的主卧室、客厅、餐厅、起坐间的功能,小间都是用来作厨房。人口多的家庭还需要在大间的上面,利用楼板与屋顶的空间,再增加1—2个地铺,以解决儿女的住宿。把每户人家形式上加以隔断的是一堵单薄的砖墙,而厨房却是用篾片织成墙,再涂上黄泥。每户人家的任何动静都无私密可言。 7字形的左边(东向)是省冶金厅招待所的高墙,在这堵高墙和平房的中间就自然形成一个宽约两米,长约五米的小四合院,院子的南头有一眼水井,这是全院人的生活洗涤用水的水源(出院门向西三十米处有一公用水喉,那是饮用水源)。这样的布局无疑为全院的人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公共的活动场所。 似乎还没有哪一个社会学者专门研究过“市民”。从广义上说,凡是居住在城里、有城市户口的居民都应该称为“市民”。但是这里描述的却是构成“下层社会”的那些最普通的市民———这“下层社会”是一个借用语汇。事实上在新中国成立以后,任何一个居民在人格上都是平等的,不存在剥削与被剥削、压迫与被压迫的层次区分。因此,要准确一点的表述,还需概括一下他们的特点:一、就政治地位来说,不属于干部范畴;二、就经济地位来说,属于低薪范畴;三、就整体文化水平来说,属于低文化范畴;四,就整体职业特征来说,大多属于城市服务性行业或工业中技术性较差、体力劳动较重的范畴;五、就居住城市来说,大多集中在比较陈旧的背街小巷;六、就生活方式来说,相对而言还保留较多的传统色彩;七、就其整体的稳定性而言,超过其他层次的居民—因为不在“官场”,所以没有“宦海浮沉”的戏剧性变化;因为不涉及“文坛”“艺坛”之类的“名利场”,所以也没有多少荣辱明灭的敏锐感觉;他们离政治较远,既没有被当作过打击、批判的重点,也没有被当作过平反起复,落实政策的对象。文学艺术也很少把他们作为主人公描写,他们就是被称为“小市民”的芸芸众生。祝威岗一号就是一个由这样的“小市民”组成的生活群落。 三、不足三百平方米的小院,居住着七户,大小三十五口人 周师傅,陈师傅两口子带着钢伢子、铁伢子、广伢子一家五口是进门第一户。除了广伢子在念小学外,其余四口都在烟厂做工。周师父沉默寡言,见任何人都是憨憨地一笑,布满皱纹的瘦削的黑脸上,这时就会像绽开了一朵菊花,满嘴黄牙恰似微露的花蕊。陈师傅大约是经常做晚班的缘故,脸色总是显得白中泛青。大多是一早就坐在自家门前的矮木凳上,凌乱的短发也不打理,叼着一支烟卷,一边择菜一边喋喋不休地用刻薄到近乎恶毒的言语咒骂着丈夫、儿女;要么一边在小木盆里洗着什么,一边自言自语地诉说苦难的命运对她的不公。这种莫名其妙的、指天划地的咒骂假如碰巧周师傅父子或女儿广伢子在场,便会加倍地激烈起来,而他们是绝不会有些许反映的,依然各做各的事。全院的人都害怕她,或偶尔看到她露出一颗金牙,浅浅地一笑时,遇见的任何一个人便也会报以讪讪的笑。 紧挨周师傅住的第二家的男主人是绰号叫“张平化”的矮胖子。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前,胖子还是比较鲜见,大凡人一胖,就很容易让别人将其与当官的联系起来,他其实也是烟厂的普通工人,只是因为胖,才得了这个与当时的省委书记同名的响亮绰号,本名倒反被遗忘了。连他的夫人——在街道办事处当会计的朱姨——也这样叫他。他那念小学的小儿子,每当放学回家,看到他在的时候,就会用嘹亮的童音快乐地大叫着:“张平化诶,我回来哒哩!”。“张平化”此刻便颤动着一身肥肉,嘟哝着说:“回就回来罗,喊什么咯?”,其实此时他心里是很甜蜜的。他们家的大儿子是院子里唯一的大学生,在中南矿冶学院读书,文文静静的,每一回家,就代替父母行使督促弟妹学习的责任,“张平化”便在厨房忙着做饭。他是一个极其和善可亲的人。 接下来的第三家也是姓周,也和第一家一样有两子一女,而且周师傅和杜姨也是在烟厂上班。不同的是,这一家的长子明伢子在发电厂工作,次子跃伢子和女儿辉伢子都在念书。与第一家相比,周师傅和杜姨对女儿就娇宠得多,论家庭地位,广伢子和辉伢子是有天壤之别的。周师傅在厂里是木工,个子不高却鼓鼓墩墩的很是结实,一个大大的酒糟鼻挂在红红的圆脸盘上。平日里见人都爱逗一逗乐,只是逢到明伢子两兄弟与妹妹辉伢子为着谁做多了家务事,谁又少做了什么而争吵不休的时候,才以家长的威严语调,貌似公允实则偏袒地说:“都少讲两句好不?”,杜姨却是旗帜鲜明地呵斥明伢子兄弟说:“就是你两个冒得用的家伙,妹妹细些呆,硬是放不得一点让!”。如此这盘一骂,热火朝天的争吵立时归于沉寂。稍顷,从他们家的窗里又会漾出辉伢子兄妹们的笑声。杜姨也爱骂儿女,她是属于那种极有民间语言天赋的人。她高声开骂儿女、发牢骚,往往可以持续几小时,词汇绝不停顿或重复,她语速极快,奇思妙想即兴发挥,新鲜生动的创意层出不穷,骂的又特有趣味性,听的人全笑得乐不可支。反正一号院的人对杜姨的嘴上功夫是彻底叹服了的。他骂人的境界那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山峰,那是珠穆郎玛峰。 每当此时,全院老小包括被骂的儿女无不噤声屏息、留神倾听,心里偷着乐。这时节恐怕连杜姨自己也是处在自我陶醉的状态。 第四家是祝威岗一号院里占有多个“唯一”的住户,其背景具有十分明显地历史特征。户主易娭毑是一位年过六旬的退休教师,退休前在市内一家中学任职,退休后学校却没有安排住房,于是向干女儿租下了这处房子,成了一号院里唯一的租住户;易娭毑膝下有三个儿子,却又都在六十年代初、中期先后“上山下乡”去了偏远的山区,是一号院里唯一的没有城市工人的住户;因为只有易娭毑一个人的户口,儿子们不常从乡下回来,每当有儿子回家来,都会有一些命运相同的朋友互相往来着,这是一号院里唯一在册户口最少,往来流动人口最多的住户;正因为这样的家庭背景,很自然地又成为一号院里唯一文化程度最高的住户,在他们来往的人员当中,虽不说一定是“谈笑有鸿儒”,但“往来无白丁”是千真万确的。易娭毑一家以及他们家的客人,受到了一号院所有成员欢迎,他们给一号院带来的欢乐和潜在的影响是不易言传的。易娭毑对日常家事是一个现实主义者,以菲薄的区区三十多元的退休工资,无怨无悔地应对着生活。对精神生活是一个象征主义者,对儿子们却又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这些埋藏在她心中的理想支撑着她坚强地承担起常人不可理喻的苦难。一面打心底里承认当前的一切,一面却寄托了好些希望于明天。她曾经经历过常人不易体验到的潇洒和辉煌,也同样经受过常人没有经受过的苦难和不幸。自从寄居到祝威岗一号,远离了原任职学校的政治漩窝,在这里才真正感受到做人的尊严。一号院无论大人小孩,见到她都是笑眯眯地打招呼“易娭毑好!”,小孩子们放学回来,大多要跑到易娭毑屋里玩一阵子,或者是直接就说“易娭毑,我到你屋里做作业好。”说完后,也不需要易娭毑同意,径直就打开书包做起作业来。时不时的还有一句没一句的寻一些话来与易娭毑搭讪,“易娭毑,你以前是当老师的吧?”,“那你晓得人禾解要呷饭不咯?”,以此排解这位孤单的老人心中的寂寞。凡有需要到外面排队买东西、挑水之类的活,每个小孩子都是争着去的。易娭毑在这里过得其乐融融。 第五家是这个院里女性最多的家庭。胡叔和莫姨两夫妇,先后生育了三个女儿,在终于生下一个男孩之后,才停止这一项家庭工程。胡叔是在孤儿院成长起来的,一直在一家豆制品厂做事,莫姨则在饮食业做服务员。从人数上看,胡叔和儿子瑞三对莫姨和三个女儿,2比4,无疑是绝对少数,但事实上胡叔在家里却有着说一不二的权威。这种权威不仅是因为他有一付高大魁梧的身躯,也不是因他拥有全院两辆自行车中的一辆所带来的骄傲,而是源自莫姨以下的女性成员对他的发自内心的畏惧,乃至于瑞三自小就享受到了男人的威严,除了能叫“妈妈”之外,对三个姐姐则从来是模仿父亲的口吻对她们发号施令。“艳霞伢子呃,你把我的衣服放到哪里哒罗?”,对二姐稍微客气一点,也还是要支使她做事,“艳萍呃,帮我拿饭碗来罗。”。总之,这一家的女性成员对于来自两位男性的任何吩咐,都是惟命是从地照办。因为行业的特殊性,胡叔每天都是半夜去上班,早晨下班了之后照例去茶馆喝茶,这是他唯一的爱好。在茶馆里能听到各种各样的新闻,回来以后便传达给院子里其他人听。不过他最愿意与之交谈的仿佛还只有他的左邻——易娭毑的三个知青儿子。对别的邻居却略显平淡。 胡叔家的右舍,也就是7字那一横的位置,面对院子里的那口水井,开着一扇门,里面却住着两户人家。紧挨着胡家的是刘伯伯家,穿过刘伯伯家的厨房,才是最后的张家。被大家习惯称之为“刘伯伯”的,其实是应该被称为刘伯妈的一位烟厂的退休女工。真正意义上的刘伯伯,因长期卧病在床,基本上是“足不出户”,大家是很少见到他的面容的。刘伯妈事实上行使着家长的权力,照料全家人的饮食起居,抚育建国、建强、建民三兄弟成长,让他们三兄弟先后顶父母的职而当上了烟厂的工人。以女性之身来治家,且里外兼顾而有条不紊,虽算不上什么“巾帼英雄”、“女中豪杰”,“女强人”还是当之无愧的,自然就不能再以女性的称呼来对待了,“刘伯伯”就成了对她的尊称。她是那种典型的旧式妇女,没有读过什么书,但“三从四德”的礼教却深入骨髓。五十开外的年纪,身板硬朗,声音洪亮,做事干练麻利,待人诚恳热情。患病的丈夫自不待说,不仅不能帮上任何一丁点忙,每天还要服侍吃药、洗嗽、吃饭、穿衣,冬天要烤火,夏天要扇风,隔不多久就要扶出来晒太阳。家里面打扫卫生、洗洗涮涮、买菜做饭等等事务,全是她一人包揽,毫无倦色怨言。每当在外面看到有什么排队购买的商品,便会迅速回来大声地告诉大家。在物资匮乏的岁月里,让别人莫错过购物的机会是很了不起的爱心。 住在最里面那一家的主人有一个比较古怪的名字,也许是因为胆小的缘故,他父亲便给他三个胆,张三胆这个名字就一直使用到现在。他是这个院子里唯一的国家干部,每天象时钟一样准确地上班下班,从不过问家里的琐碎家事,那都是在幼儿园做厨工的罗姨担当的责任。他们的确是很盘配的一对夫妻,都是属于那种封闭型的性格。两个女儿都长得极像母亲,圆圆的娃娃脸配上黑黑的、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透出聪慧和灵秀。和她们的爸妈一样沉寂,每天都是背着书包,低垂着眼帘,略显羞涩地匆匆从院子最里面出来,静悄悄地上学去,同样静悄悄地回家来。也许是进出都要从刘伯伯家厨房经过,觉得有些不便的原因,一般他们都不走出家门。只有从株洲乡下来寄居的一个侄女,有经常被差遣出门去办一些杂事的机会,才让人想起来里面的一家人。 祝威岗一号院子里就居住着这样的七户人家,大小三十五口人。 四、生活在这里快乐地流淌 当春日里和煦的阳光越过祝威岗一号院东边招待所的高墙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九点了。这是一个普通的周日,像往常一样,院子里各家的主妇清早就起来忙活家务事了,不足两平米见方的井台成了全院最热闹的地方。七十年代初期,洗衣机还没有在中国问世,每家每户的衣服被褥都要靠人力洗涤出来。一个木盆,一担木桶,一块搓衣板是一般家庭的必备家具。自来水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奢侈地流入每一户人家,一个居委会几十户共用一个(个别有两个)水喉,一分钱三担水,设专人负责管理,每天定时开放两次(周末整天开放)。象一号院这样有一口免费取水的水井,那可是得天独厚的资源,经常有院外的居民也来共享。若是遇见本院的人,都会报以友善的微笑。 就像大多数家庭把每日到自来水站担水的任务分配给上学的孩子们一样,洗衣物的责任就很传统的落在每个家庭的主妇身上。俗语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当三个以上的女人聚集在一个狭小的地方时,那份热闹,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是很难得体会得到的。尽管她们平日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寒暄问候、家长里短亦是每日都有的生活内容。但此时此刻却仿佛是多少年没有见面的朋友,嬉笑、逗骂、问候、打闹,高音低音此起彼伏。第一家的陈师父照例用嘴角叼着烟卷,守着一木盆各色衣服,大声地不知是吩咐谁:“来咯,哪个ke扯两桶水来罗!”还没有等到自家的钢伢子(或者铁伢子、广伢子)动作,张平化正好一手提一桶水走过来,“哗……”的一下,全部倒入陈师父面前的脚盆,“好罗,先把你用罗”,似呼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有半点“作秀”的意思在内。 那个井口每次只能放一只水桶下去,虽然每家都有一堆衣物要在周末洗净,都希望早一点开始工作,此时却又“你先来!你先来!”真诚地互相谦让。莫姨因自家就在井台边,这时就更不和别人争,只是坐在自家门口满脸堆笑地和井台边上的“堂客们”嬉闹,她要等到所有洗衣的人把双手浸泡在木盆里开始搓洗衣物的时候,才提起水桶放到已经很深的井里头去取水。 当这一项活动接近尾声的时候,每个家里的长竹篙(晾晒衣服的工具)都从屋檐下取出来,若是那一家洗了被子床单或厚重衣物之类,就会有人主动上前相帮着一人捏一头,朝相反的方向使劲拧扭,然后展开抖平,晾倒竹篙上去。这项工作必须两个人合作才能完成。所有的竹篙都是一头搭在屋檐上一头搭在东边的高墙上,各色大小衣裳在一号院的上空飘扬起来,象远洋舰船上的万国旗。 夏日的夜晚则又是另一番景象。当最后一缕夕阳还没有从僻静的祝威岗完全消失,各家的主妇也还在演奏“锅碗瓢盆交响曲”的时候,孩子们就兴奋地互相招呼着从井里扯上来清凉的井水,朝大门外的对面的高墙上、地面上泼去,以驱散白天被烈日炙烤过后的灼热,营造一个清凉的小环境。这里有必要再补充一下,在一号院门外的对面,约12、3米的地方,是一家省级单位的围墙,这样一来,就很自然的给一号院的居民们留下了一片比较开阔的活动空间。 经过泼洒凉水的泥地和墙面,除了地上还留下一点湿润的痕迹之外,已经感受不到些许热浪,反而有丝丝凉意氤氲在薄暮降临的夜空。此时,院子里的孩子们欢呼雀跃着将自家的竹铺子(一种用竹子编织的床)、竹板子、睡椅、板凳等纳凉的家什纷纷搬到门外按约定俗成的位置(大约区分一下大人、小孩的区域)摆布开来,男孩子一律都是光膀子着短裤衩,女孩子略显矜持,除了穿上一件汗衫之外,稍微大一些的还会穿一条裙子,分堆嬉笑打闹起来。 稍后不久,大人也出来了。男人们都是摇着蒲扇,端着一大瓷缸茶,拿好纸烟,悠悠然坐到一起开始天上地下、国际国内、城市乡村、单位社会神气的聊起天来。聊天的内容不管是耳闻眼见的各类现象还是自己亲历的遭遇,都被描绘得有声有色。当然有时也会对自己在单位上受到不公的待遇而在此发泄倾诉,粗俗的詈骂、激昂的演讲也是常见的形式。但这里绝对是一块自由平等、充满爱心和同情的平民论坛,不管是什么社会地位的人,都有一颗需要别人理解、宽容并获得支持和抚慰的心灵。无疑,这里的时空环境为一号院的大男人们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抒发激情、展现自我、畅所欲言的交流场所。这里的氛围是这样的宽松快乐。乃至于不时有熟悉的过路行人也加入“街头夜谈”的行列里来。 女主人们的出场,一般都是在收拾完锅盆碗筷之后。她们谈论的话题永远是以柴米油盐酱醋茶为核心展开。“我屋里钢伢子”陈师傅略微嘶哑的嗓音使劲说“不晓得是什么家伙变的,一餐呷得六碗饭,还一回来就喊饿,他连不晓得屋里有好多把他呷!”她这样一说,别人都猜到她家里有没有粮票了,“你明天到我那里拿二十斤粮票罗”朱姨悠悠地轻声对她说“就快要发这个月的粮票嗒”。“都是咯样的咧”杜姨高声接过话来说“我屋里三个家伙,呷起饭来不放让的,眼睛里冒得大人子”。莫姨因为在饮食店工作,遇上倒班的时候,就回来得晚。若是正常时间下班,她是最热闹的人。因为她往往不仅能给大家带回来一些诸如明天会有什么食品供应之类的消息,还可能会瞅个机会给邻居们买几斤饮食店的油渣子。夏夜,院门和每一家的房门都像它们的主人敞开的心扉一样,从没关上过。 夜深了,孩子们的嬉闹早已结束,热烈的谈话渐渐地被熟睡的鼾声代替,偶尔有一两声谁家的母亲用蒲扇为沉睡的孩子驱赶蚊子的啪、啪声在寂静的星空下回响,展现着无私的母爱。也许还有一两位谈兴正浓的朋友,这时也用几乎耳语般的“分贝”继续倾心的交流,只有天上的繁星在注视着人间这片清凉、温馨的角落……。 五、过去、未来共斟酌 “悠悠岁月……”当听到一个女中音用低沉、凄婉、幽怨、困惑、迷茫同时也不乏执着求索的情感唱起这首《渴望》的主题歌时,我的心也会随着歌声飞越时空的距离,去搜寻那“都曾经有过”的“相伴人间”的“万家灯火”。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祝威岗一号”已经被幢幢高楼取代,曾经在那里居住过的“小市民”也已经各自奔向另外的生活轨迹。这里确实不曾上演过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气吞山河的威猛闹剧,也没有产生过让人景仰、崇拜的英雄。却不容质疑地拥有过真真切切、至今难以舍割的和谐。 “故事不多,宛若平常一首歌”,我们如今振臂呼唤,急盼构建的就是我们曾经拥有过的那份和谐,我们所企盼的和曾经拥有而现在却已离去的,仿佛都与我们相距很远,它还会回来不……?物质生活的丰富是否一定要以牺牲道德和良知为代价?熊掌与鱼能否兼得?我求索…… 二00七年八月 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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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6/30 8:4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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