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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沅江县是我省下放知青最多的一个县,仅长沙知青就有一万四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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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知青各地知青沅江知青 → [分享]沅江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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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沅江故事
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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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洞庭湖的麻雀

洞庭湖的麻雀

初听去,有点那个、那个什么?

人嘛,哪会是叽叽喳喳乱飞的鸟雀?

朋友:还记得精卫填海的传说么?

洞庭人——就敢将神话当真去做!

在茫茫湖面插定撑篙,系绳牵出线条,

驾鸭划子运泥土,对准这一线倾倒——

嗵!投入一层欲望,泛起一圈微波……

嗵!倾进一个美梦,溅起浪花一朵!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嗵!嗵!嗵!……

于是,有了堤垸、有了炊烟、有了家园;

于是,有了金谷飘香、有了鱼米乡的奉献;

于是,有了何纪光的高腔唱响天上人间;

于是,有了“洞庭湖的麻雀”这一美名!

若问:这号敢为天下先的麻雀是怎样炼成?

老乡笑答:问知青吧,他们真练过这号功!

(一)

  那是崇尚理想的年华,男孩女孩都蛮听话,

  北京城一声令下,打起背包就出发!

  芦苇当墙草当瓦,茅屋就是我的家。

  学扶犁来学掌耙,学薅秧来学扯麻①,

  学扮禾来学扬场,学背纤来学撑船。

  脚踩烂泥挺直腰,肩挑湿谷一百八,

  担土爬坡修堤坝,雪花飘舞穿单褂。

  洞庭烈日洞庭风,风吹日晒初长成;

  洞庭明月洞庭星,披星载月勤耕耘;

  洞庭父老洞庭情,乡亲知青情谊深;

  洞庭习俗洞庭味,入乡随俗度光阴。

  会摇草把烧茶饭,会下沟港捞鱼虾,

  会卷旱烟喇叭筒,会讲一口湖乡话;

  会哼地方花鼓调,酸甜苦辣全表达。

  “作田人哪望天收,洪灾涝灾常年忧,

  大水一淹光零光,眼泪滴在碗里头。”

  熟识农民懂中国,民众疾苦忘不得!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知青附上洞庭的魂。

(二)

  夜深沉,风声、涛声、读书声;

  点油灯,东山知青学习《资本论》,

  齐讨论,辛劳农民为何陷贫困?

  有疑问:劳动价值依据什么定?

  夜已深,艳阳红知青认真收听新闻:

  “毛泽东主席在书房会见尼克松总统,

  就双方感兴趣的问题进行了坦率交谈。”

好!两个反法西斯同盟国又握手沟通。

  夜已深,子母城知青为古人操心:

  子母城是否当称慈母城、母子城?

  抗金英雄岳飞为何会扫荡杨幺义军?

  精忠报国是报效帝王还是报效人民?

  夜已深,群利队知青在宣传良种:

  培育杂交种对野生稻优势加以利用,

  科学种田才能走出吃饭问题的困境。

  乡亲们听得睁大了眼睛笑出了声……

  学会了躬身劳作,也学会了观察思索;

  长大了的麻雀,何时能展翅一试钢火?

           

( 三 )

  三线大军赴湘西,旗下活跃众知青;

  英姿飒爽女战士,生龙活虎排头兵。

  山野僻地筑路基,负重爬坡人如蚁;

  垒土打夯号子亮,一日大道伸几丈!

  战地鼓动励人心,小明、德媛极认真,

  扁担、喇叭双枪将,呼风唤雨掀热浪!

  劈山开路搞爆破,顺川、定奇齐踊跃;

  成吨炸药震天响,一炮轰塌半座山!

  架线需要棒后生,骏荪、宏旗显神通,

  立杆攀高似山鹰,一天接通一条龙。

  天伦带来缝纫机,乐为全营补战衣。

  建常前线学华佗,工余钻研中医学;

  妙手银针治病痛,众口尊呼卓医生!

  肖泰、祖铭艺术家,尽情挥洒献芳华;

  歌舞诗剧全导编,知青轮番当演员!

  上!小曼、小俐、小菊、小明、天伦,

  上!英琪、国栋 、天健、冯奇、学军……

  硝烟滚滚唱英雄,学王芳来学王成②,

  慧眼千双看入神,掌声笑声喝彩声!

  战友小杨患病亡,全营弟兄极悲伤;

  华泰老人来奔丧,儿故异乡痛断肠。

  忽觉甘露由天降,小明诵出悼念篇;

  两颊泛红声微颤,追思英年早逝魂;

  双目亮丽若天使,广众静穆聆圣音。

  此情此景何曾见?真挚淳朴幌仙境,

  莫忧不懂全听懂,良善诗言如春风;

  莫道不明都洞明,关爱之光抚人心;

  暖风拂去老人泪,阴云淡去天渐晴。

  豆蔻年华知青群,同历烽火相知深;

  风雨人生多变幻,万变不变青春梦。

  猛抬大石腰脊裂,小明瘫倒痛昏厥;

  一人有难众友帮,悉心护慰祈平安;

  建常急投鸡毛信,专家速赠神奇方;

  苍天有眼挽危难,苦口良药愈重伤!

  又闻小明歌声朗,欣赏王芳亦王芳。

  战罢花桥战烟溪,洞庭兵团立功绩;

  迎得巨龙弛金轨,洞庭麻雀归故里。

  湘黔线上往来君,请观窗外杜鹃红;

  灿烂山花为谁舞?怀念浴血铺路人。

 

( 四 )

  晃眼四十年,沧桑巨变,换了人间!

  重返相思地,茅屋不在,感觉依然。

  拜望众乡亲,往事泉涌,盈泪共话昨天:

  相识本是缘,相处是福,相念梦绕魂牵!

  知青伢妹飞走了,乡亲们时常叨念:

  哦!这个成了专家,那个成了教授……

  哦!这位当了老总,那个做了大官……

  嗨!他选上人大代表!她获得“五一”勋章!

  麻雀炼成了金凤凰,乡亲也舒坦荣光。

  老乡啊,飞到哪里我们还是洞庭麻雀!

  处在任何位置上,也保有平民的本色。

  总有感觉——乡亲们的目光一直在关注着,

  人民的眼睛就是上帝的眼睛啊!

  做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是永不变的选择!

  有位智者说:禾加口、言加皆,和谐也;

  人人衣食无忧,言论自由——和谐至矣!

  幸福的生存环境是世人都向往的目标;

乡亲知青再携手,一齐努力创造!

老知青   刘培沛

                                      2006.3.18

注 ① 扯麻:收剥苎麻的手工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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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难忘的知青情结  孺子牛 原共华新华公社知青

  昨天一位大姐在网上看到我的《看书的日子》后马上联糸上了我,电话的那端这位大姐激动的声语,和对过去的点点滴滴的回忆,激起了我许多的感怀。

    当年我们都十分的年轻,甚至连起码照顾自已的常识都缺乏。下乡的第二年,我因在阳光下暴晒了一天,滿身大汗就跳到河里去洗澡,结果第二天发烧,浑身无力,两天水米未沾,就是楊姐姐和这位清姐姐,晚上冒雨走了十来里路,去公社卫生院找来医生,给我看病,打针,一直照顾我几天。当时我的心里真的很感动,心中想受人滴水之恩,定要涌泉相报........。

    记得74年清姐父亲单位来招工,因招工单位提前来了,而此时清姐到千山红农场去会同学去了。我们离千山红有30多里路,我们商量必须马上去通知清姐,当时的交通工具只有两条腿,而且还隔河渡水的。已是下午了我和另一个男知青马上赶往千山红,到了清姐同学队上,那同学讲清姐上午就回草尾那边去了。我们又马不停蹄往回赶,半夜时分才赶到队上,那知清姐还并没有回来,休息几个小时,天刚亮,我们又往千山红赶,到了千山红,才知那个同学误传了信息,其实清姐还在千山红,只是到另一分场的同学那里去了,找到清姐后又立马往回赶。说真的当时这一百多里路,走得脚跛手软,疲备不堪了,但当时我们都谁也没有半句怨言,只为没误清姐的大事而高兴。真的我们知青之间谁有什么事,大家都像办自已的事一样。从不计得失,不计回报,而我们之间这样的故事,又何止这些.......。

    正是有了我们这样的相互搀扶,相互的关照,我们走过了那风风雨雨的年代,留下这一段段难忘人间真情。记得送清姐姐上船时清姐姐哭成个泪人儿,说了好多句“真舍不得你们”。从此清姐被招到一个山沟里,这么多年虽通过几封信,但最终失去了联糸,搭帮这湖知网使我们又能重聚,让我们又能回忆起那艰难的过去,那纯洁而高尚的友情,使我们更珍惜今天,更寄希望于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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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24 9:3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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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回忆知青生活>        原上草   原共华新华公社知青

        一九六八年十二月,我们几个刚走出校门的学生,就像一片片随风飘荡的树叶,最后被抛落在沅江新华的一个叫"癞子洲"的地方。当地有民谣:癞子洲,癞子洲,十年九不收,有女莫嫁癞洲......。这癞子洲地势低洼,十年九涝。当地农民连年的劳作,苦不堪言,能混个温饱都不容易的。
    我是随同学w和她姐姐班上的同学相邀一同耒的,他们几个都是高中毕业生,只有我和同学w是初中生毕业生,也刚才滿十六岁。来到这里后,看到的是陌生,荒凉的一切,想到以后我将要扎根在这里,更了解到当地是相当的贫困,我的心中顿时感到一股莫名的恐惧与悲伤。
我们这个生产队一个劳力十分工最多只抵两三角钱。短短的二十来天的时间里,一些大姐姐大哥哥们就各显神通,相继转走了五个,连我同来的同班好友及姐姐都扔下我,各奔东西了,原来在长沙说好的同甘苦共命运,相互关心,相互关照,的豪言壮语,片刻间土崩瓦解烟消云散了。只留下我和几个既没关糸又家庭没支援的杨姐,徐姐,小张和我。三个男生全走了就剩我们四个女生了,我此时除了听任命运的摆布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看到这现实的残酷,世态的炎凉,命运的嘲弄。我当时真是感到无比的孤独,绝望,整天泪水情不自禁的流呀流。
    正当我们几个女生都在嗟叹自己的命运不济,连下乡都下个这样的鬼地方时。第二批知青又到了,我们都想我们队要能分几个棒一点男生来才好,日后也好有个照应什么的。谁知那天队长带上几个劳力到草尾接来五个一般齐的半大孩子,最小的居然还只有十五岁呢,看着他们稚气未脱的脸,口袋里还装着小人书,叽叽喳喳的你追我打的,我们看了只摇头,我心里想,你们闹吧,臭小子们,有你们哭的时候。
    开春了,早春的农村还寒风刺骨,男生们随着劳动力带着去打氹孑沤肥,女生们便就和妇女们一道挑牛屎,这第一天挑牛屎开始还行,挑着一担六七十斤的担子还能跟上其它人,这到后来越挑这肩上越疼,看楊姐和徐姐咬着牙坚持着,我也学着样,一双眼睛老望着那昏昏的,迟迟不落的太阳,恨不得一竹篙把它打下去。肩上担子越来越沉,脚下步子越走越沉重。终于捱到了收工,回来我扒开衣服去看肩膊,又红又肿挨都挨不得了,终于渡过了这难熬的一天,但这仅仅是才开始呀。
    知青生活的第一年因有安置的费用和四十斤米一月,虽六九年的一场大水淹得早稻颗粒无收但第一年我们还没有明显的挨饿,并且通过一年的日岀而作,日落而归,也基本学会做各种农活的基本技能,从早春积肥,扯秧,插秧,到夏天双抢<割禾,打稻>,秋天收割,冬天修水利<挑堤>仔细想来,我们是带了饭来呷,忙忙碌碌了一整年,还倒欠队上二十四元,这年我们队只有六分钱一个工。
     难熬的是第二年一九七零年,去年底招工走了徐姐,男生走了小曾,小潘他们几个因为都是岀身好根正苗红的,所以招了工,现在剩下女生杨姐,小张,和我,男生剩下小侯,小龙,小良了。这几个都是家里岀身不好,或者政审沒过关的,便留了下来,这现实的残酷使我们的心情格外的沮丧,这时杨姐对我们说我们都是同命运的人,干脆我们合到一起来同吃同住,大家以后相互帮助,(
去年我们的知青屋也正好建到一起了)这三个半大男孩通过一年的劳动,也一个个长成了壮小伙了。就这样我们六个人开始了一段难忘的知青生涯。
    这年的三四月份正是这青黄不接的时候,去年早稻没收成队上也没分多少口粮下来,这饥荒很快蔓延开来,我记得有一天我们只有一饭碗米了,当时有六个人,这一碗米煮成饭只够一个人吃的,我提议煮锅稀饭大家都喝两口吧,小良说现在莫煮饭,让我们去捞点什么回来再说啰,果然他们三个男生去摸了几把农民晒在外面的酸莱,到别的大队偷了一只大洋鸭回来了,我们这才杀鸭的杀鸭,煮饭的煮饭,吃了一顿有生以来第一次用偷来的食物来维持我们的生存的饭,这也是一顿最难忘,也是一顿最可口的饭莱了。
    当年我家里的父母亲也知道我在农村的艰难,无奈我在家是老大,家中还有几个弟妹,我父亲也因历史上有点所谓问题正在受审查,家中担子全压在母亲的身上,也是爱莫能助,而我不但不能为父母分忧,还能再将我的这些不幸告诉他们吗?不能?我只能往家里写信时强作欢颜,所有的一切我都下决心默默的独自承受,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独自伤心流泪,我的心在滴血,我的精神也接近崩溃,我的一个远方姑妈,帮我岀了个主意,要我嫁到长沙县的一个贫农家去,她已帮我物色了一户人家,我当时十分的犹豫,去吧,虽于心不甘,但也一了百了,不去吧,这样的日子何日是个头,命运之神啊!请你告诉我啊!我的归宿在那里.......。
    我把我的心事告诉了杨姐,这杨姐虽只大我二三岁,但却是个有文化有主见,而且待人热情又肯帮助别人的人,她是我们大家公认值得的信赖的大姐姐,她对我说"这里留下几个难姐难弟没有一个不是滿肚子苦水的,这生活嘛看你如何去对待,再苦再难的日子,你若能认真的勇敢的去面对,这苦也就不苦了,比如说我的父亲是被镇压的,你们还是可教育好的子女,可能你们都招工了,我说不定还会留在这里,但我从没想过去为生存去嫁一个毫无感情基础的人。你看看我们这一生产队有位姓王的女知青,下放两年不到第一个小孩还才一岁多,第二个又显形了,还挺着个大肚子去插田,难道你也想去当这最原始的生殖机器吗?你再看看小良,小龙他们,看似玩世不恭,其实他们对生活始终充滿着乐观态度,他们学习文化知识,努力的与不公的命运抗爭,从不自暴自弃,为生存有时迫不得已干些偷鸡摸狗违心事,但他们的意志是坚强的,在目前这种环境中也只能睜一只眼闭一只眼,再高尚的人首先也得填饱肚子,饿着肚子谁也高尚不起来。总之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杨姐的一番话使我猛然醒悟,心情也豁然开朗起来,我开始认真的注意起周围的人和事,还真从他们身上看到了这生活的乐趣与希望,也真正和他们从心灵上开始靠近与融洽起来。杨姐在我的蒲扇上烙了一首诗: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这一年的春插我们几个知青从早上天没亮起来扯秧,扯了三担秧才天亮(当时没钟)吃了早饭后一直插到天黑,到晚边上记工员一丈量有两亩来田,我们一天的腰酸背疼似乎得到了一些回报,带着阿Q式的滿足,回到点上吃了晚饭倒头便睡,第二天仍像昨天一样又扯了三担秧,正准备找块田去插,这生产队长"华癞子"跑来指脚划手的大声吆喝,"你们昨天插的田今天要用卜滚打嗄,规定是三五寸,你们旁边的是三五寸,中间的却插的六七寸,咯样搞还得了,今天非抓你们这个典型,开个田头会"。杨姐和我连忙说"我们返工噻,去补起来要得啵",这"华癞子"人模狗样的一摆手不行,还真的调来一头牛拉着卜滚,别的农民不忍这样做,这华癞子竞亲自驾牛站在卜滚上一路滚将过去,把我们六人昨天的一天辛辛苦苦的劳作,付诸东流。看得我们三个女孩子泪水直流,这小良,小龙当场发起作来,把今天扯的秧就地一掀,说"老子们不干了"。回头对我们吼道还站咯里搞什么?回去噻!这华癞子看我们集体罢了工,也站在田里傻了眼,连喊回来回来......。这回去的路上小良边走边嘟哝着,"华癞子呀,华癞子,老子会让你有哭的时候"。我们都只当这小良说的是一时气话,殊不知过了几天他竟弄来一小包尿素,他说他们晚上要把这尿素兑成水去帮"华癞子浇莱去,我"讲你冒病摆帮他去浇莱"他神神秘秘的告诉我,此浇莱非彼浇莱,我要把这尿素兑成水帮他浇三次,但浇的都是结果实的莱如辣椒,东瓜,南瓜,茄子,豆角等等,要让他今年的莱地长得绿油油的,但就是没莱吃,我们听了都赞成这个好办法,是要让华癞子尝尝我们的手段,这小龙,小侯更是手舞足蹈,恨不得天马上黑下来,几天后果然这华癞子家的莱真是长得与众不同,叶子绿得油亮,辣椒树长得一米多高,东,南瓜苗也是枝繁叶茂,这华癞子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咧开门滿嘴黃牙笑呀笑的。可是到了人家莱地有瓜果摘时,这华癞子的莱园子却成了一片花园,黄黄白白的花开得一片艳丽,却果实全无,看到华癞子站在莱园子里挠着那半秃的癞头,脸上的表情却比哭都难看,嘴里嘟哝着什么。我们笑呀,乐呀,我们额手相庆,我们也终于岀了一口恶气。
     记得我七一年的秋天,傍晚时分我们三个女同学正准备做饭(三个男同学去别的大队玩去了说好今晚不回来的)这时进来四个男知青,他们讲路过我们这里没吃晚饭,还自报家门的说是新华的名声哥"杨矮子"龟子"等等,其实看着他们那模样和满嘴脏话我们就不想搭理他们,只是碍于这都是知青的情面,让他们吃顿走人也就算了,谁知他们吃了饭后不但不走了,还把男知青的门撬开要睡在这里了,还满嘴胡言,看我们只有三个女的竟还想动手动脚,杨姐去把政治队长叫来了,队长来后训了他们一顿,他们也讲睡了这晚就走,我们也忍将下来。谁知第二天吃了早饭他们还不走,还要我们给他20斤米才肯走,世上那有这样的强盗逻辑,我和杨姐讲只有去叫小良,小龙,小候三个回来赶他们走了,杨姐叫我赶抉去赶快回,我一口气走了八里多路找到小良他们三人,他们跟我回来一看,这四个混蛋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小良他们三个正和他们理论,我来回走了一二十里路正想喘口气,却听里面打将起来,我们连忙跑过一看他们七个打成一团,我们正准备去扯,去帮,只见叫杨矮子的拿把火钳对头小良头上一下,顿时小良的鲜血从眼的上方流将下来,眼见这武斗升级了,我们从来没见过这等场面,我们三个女的就连小侯也惊呆了,一时也不知所措了,这时他们那边四个显然打斗老手,纷纷抢得莱刀,火钳,板橙在手。而小良,小龙此时也一人抢得一根扁担在手,他俩还真不含糊,小良满脸鲜血,硬是和小龙俩人背靠背的从堂屋打到了外面的坪里,看到他俩的挥舞着扁担不时砸在他们的身上,头上,我们此刻也从瞬间的麻木中清醒过来,杨姐这时一面叫小侯去队上喊人,一面也拿了一把锹冲了过来,我也受到了他们的鼓舞也拿把扫把乱舞起来,此刻战场的形势的变化,使小良,小龙斗志徒增,只见他们的扁担招招落在他们的身上,拿火钳的杨矮子楞是被小良两次打翻在地上,这时远处又传来喊打声,我们的救兵也快到了,他们撑不住了,他们终于被我们的正气与勇气所震撼,他们抱头鼠窜,落荒而逃了。这小良,小龙还不解恨,追了几百米,我和杨姐硬是把他们死死拖住,他们头上有伤啊,把他俩拖回来一看小良的左额上一道口子,流了不少血,小龙的肩上,手上也是鲜血淋淋,这时我们三个女同学己是泪水涟涟了,我们连忙打来盐开水帮他们清洗伤口,然后用干净的旧衬衣撕开来包扎他们,此时小良竟还和我们开起了玩笑,他伸起大拇指对着我们说,妳们"高,实在是高"然后轻轻的唱起了,"朋友来了,有好酒。要是豺狼来了,迎接它的有猎枪".......。我破涕为笑了,轻轻的合声唱道,姑娘好像花一般,小伙心胸多宽广,为了开辟新天地,喚醒了沉睡的高山,让那河流改变了模样.......。
    其实此时此刻好多农民大伯大婶都在旁边看着我们,他们见到此情此景,在旁边议论,(用沅江话读)"看咯点青年知识咯,哒个癫子一样,将才还打死架,打得血湖血海,一阵子哭,一阵子笑,咯阵子还唱起来嗄哒"。唉可爱的大伯大婶呃,你们那里懂得这歌声中包含着我们人生的哲理,我们捍卫着尊严的流血,我们高尚而纯洁友谊,还有我们少女的情怀......。
    隨着时光的流逝,我也由一个个单纯的脆弱的女学生慢慢的成长起来,我和这几个知青的伙伴,下放前互不相识,没有过一些虚伪的豪言壮语与承诺,是共同的命运把我们紧紧的联糸在一起,我们曾一同看书学习,讨论着人生,憧憬着未来,我们在辛苦的劳动中一起流汗,我们在灾荒饥饿的最难熬的时刻同甘共苦,我们一起捍卫人的尊严时一同流血,还一同享受着我们荒唐的恶作剧的快乐。我感觉到我己不再孤独,与绝望了。我还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我的心灵在成长。
    我永远忘不了我最敬佩的杨姐,她的才华,思想,和坚韧不拔的个性,对人友善和热情的帮助,她使我在人生的最关键的一步上没有迈错。我永远忘不了小良弟弟,他聪明好学,待人实在,嫉恶如仇,每每在关键的时刻体现岀一种男人特有的豪情,从不向困难低头,受他的感染我们一起熬过了那艰难的岁月。还有小龙,小侯,小张,他们当年的身影和笑脸还时常在我眼前飘过,他们的声音还时常在我耳边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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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回易山君《一点发挥》返乡记

返乡记   雄鸡报晓 原黄茅州知青

    公元2007年的最末一天下午,我和易山、孺子牛、文斗等应邀参加安乡知青园地的歌会,会上版主宣布安乡知青2008年返乡活动的计划,此时一女知青站起来发言说话,大意是知青运动本是文革造成的一个错误,知青下乡后遭受了很多的苦难,如此这般,返乡活动有什么意义?一席话刺痛了我。是呀,返乡活动有什么意义?难道还要我们纪念一个错误吗?

    公元1972年12月20日清晨,我在沅江黄茅洲的码头上久久伫立,手里揣着一张单程船票,回想起1968年12月18日到这里的那个清晨,此时彼时仍一样,雾罩朦胧,寒气重重。但彼时是下放,此时是招工,而相距却有四年零两天。我在心里发下重誓:永世不再回望这片土地。

    其后二十几年过去,我果真没有涉足此地,不是没有机会,多少次往南县、安乡、沅江公干,甚至也有穿过此地的时候,我也吝啬地不愿驻足相望一次,那份心里的痛楚太深,痛得不敢再触动一下。

    1995年的盛夏,我有一个机会出差到沅江,驻地就在离我所在的大队几里路的地方。十几天的盘桓我都没有动去看一下的念头,但是在离开的前几天夜里,我失眠了,那是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折磨,我终于发现了,我是放不下那片土地的,二十几年的时光在积攒着一份乡愁,不去看一下我不能释怀,因为我生命中最宝贵的时光在那里刻痕烙印,我不能不去抚摸一下,就此对我的一段生命作个了却。

    于是我踏上了那片土地,摆了几桌酒席,请上了要好的农民朋友,权当是回乡省亲答谢宴。那天我喝醉了,醉得痛快淋漓,我一个人踉踉跄跄走到田头,一头栽地号啕大哭,面向原来知青屋的位置掏出一沓纸,那是我八千字的“青春祭”,一张一张点燃焚烧。

    我要祭拜这片肥沃苦难的原野,感谢她对我风霜剑矢般的多情眷顾;

    我要追悼那段青春燃血的岁月,铭记她在我苦痛创伤时的温柔舔舐。

    伏惟尚飨。

    从那以后,我对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再也没有了怨恨。我觉得只要是自己的亲历,和与自己同行的亲历者们,都是值得回忆的,哪怕是苦难甚至屈辱。

    又是15年过去,我再次回乡,内容可见我写的作文《沅江行》,易山君为此拍下照片发帖三份予以记载。今又发帖《一点发挥》,我觉得那首诗简直就是我的心路纪实。是呀,当我踏上那片土地的时候,心就变得柔弱敏感起来,我在路上道辙里寻找自己的足印,我在田头草丛中嗅吸自己的汗迹,我在屋内的糙壁上查勘自己的身影,我在农民伙伴的嘴里掏回过去的我。

    我没有办法忘却自己的青春时光,说是想忘记那是自欺,尽管那般的苦难。

    我还要再来,再来寻觅过去的我,那个咬着大男孩子的粗野的笔杆,用莽撞笨拙的字体,站直瘦削的身躯,臂膀揽来春色,往苍凉的天幕上写下的我;跪下颤抖的双膝,手指刺出血注,在贫瘠的土地上写下的我;从大河的排浪中蘸取激情,从太阳的紫红里盗来温暖,从汩汩血流的胸膛里掏出心跳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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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24 9:4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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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我也说打柴 松子 原共华新华公社知青

   70年冬天,我随生产队派出的打柴队伍到汉寿境内的一座湖山上砍芦苇。

    湖山四面是水,雨季时这海坺不过十多米而面积却不小的小山是整个淹没在一望无际的湖水里的。湖水退去后,被滋润了近半年的山土成了芦苇生长的沃土。冬季来临的时候,高达十几米的苇丛密不透风,覆盖了整个山。山林管理部门便请人砍下这些即成熟了又干燥了的芦苇,送到造纸厂去。对于被请来的沿湖生产队来说,来这儿砍芦苇也挺合算:工钱按天算,还可以将造纸厂不收的次一点的芦苇带回去,这种只能做柴烧的芦苇就叫“芦柴”,因而这派工就叫“打柴”。

    我们一到山上就忙着砌屋,其实也就是搭个窝棚。所用的材料只有一样,就是遍山取之不尽的芦苇。工艺也简单,先在地上挖出两排洞来,再一抱抱地砍来芦苇将大头插进挖好的洞里。砍芦苇有点像割稻子,不过,是砍,动作幅度要大的多。五、六米高的芦苇砍下后,留下三四寸的芦苇茬子,如果不小心踩在上面,脚板都可能戳穿,但如果先用脚拂倒再踏过去则无事。将插好的两排芦苇的顶端捆束起来,这样一个棚子的支架就出来了,再在上面铺搭芦苇,就这样一砍一插一扎一搭,一个简易的住处就诞生了。

   窝棚搭好后,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大伙儿一块吃了晚饭,菜,就是一点青椒腌的辣椒罗卜,以及一盆棉油煮的罗卜丝,真个是:"三扒两嚼,鼓眼一吞",风卷残云一扫而光.饭后,一条暗红色的罗布手巾,一个木桶,这是生产队提供的外出赚劳务工资的公用品,就是这条毛巾和木桶,大家伙一个挨一个,你方洗罢我登场,哪管是脸是脚一通胡乱洗了.

   夜幕降临了,天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在这远离喧啸城市的泽国水乡,在这洞庭湖区的腹地,万簌俱寂.我,们沿着河边,在杨树旁点起了一堆篝火,随着辟叭作响的芦柴爆裂声,熊熊的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人们开始兴奋起耒:讲的讲鬼,谈的谈妖,还有婆娘伢崽等等,一统乱吹.被逼不过,我也讲了<<林海雪原>>中的一段"智取威虎山"…….夜更深了,在这隆冬季节,河面上的寒风刀子般一阵阵吹来,背上凉嗖嗖的,真个是应了那句老话: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

    也不知聊到什么时侯了,队长说了句:散了吧!人群就一轰而散各自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很快,随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人人进入了自己的梦乡,而此时的我,却辗转反侧,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但我想到年迈的父母,想到知青伙伴的离散,想到世事的艰难,不禁潸然泪下,一声叹息…….

   天亮了,冬日的阳光从厚重的云层中透射出来,潇潇洒洒铺在地上,远处的湖泊,波光粼粼,时不时听到几声"咹 咹"的雁叫声,那是越冬的候乌在欢快的觅食;近处的杨树林,柳条轻扬,虽已退尽绿色,在阳光照映下,倒也午姿婆娑;那一望无际的芦苇根根笔直,像挺立的战士,剑指天穹,在它的尖梢,雪白的芦花,随风起午,涮啦啦像乐队般奏起动听的交响曲……,啊!多么宁静、祥和的水乡.

‥  匆匆吃完早饭,我像其他社员一样收拾停当﹕一顶黄军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一件染成学生蓝的军衣套在小棉袄上,脚穿一双家制的圆口布鞋,再套上一双草鞋,腰间系上一条长头帕,别着一把毛镰刀.十几人在芦苇前一字排开,各人负责一段,站好架势,我弯腰曲背,左臂搂住一窝芦苇,右手

紧握毛镰内刀,在离根部几寸之处下刀,嚓嚓嚓,十几根芦苇就被齐齐割断,沿着断口,还时不时冒出一点点红色的芦汁来,然后双臂搂住芦苇轻轻地将它们放倒在地.渐渐地我们割到了苇场深处,队长安排休息,我就地坐下,喘着粗气,抽出头帕擦擦汗,只见满身芦屑,身上的衣服也被抽出了几许轻纱.稍停,在海伢子的指点下,我又学起芦苇打捆来:选出十多根粗壮的芦苇来,用毛镰刀从头部开始轻轻一剖,在用脚一踩,芦苇就变成芦篾,用芦篾套住堆成水桶般粗的芦苇头部,围上两匝,双手一勒,脚再使上点劲,松散的芦苇就被捆紧了.为防散架,每捆芦苇中部也扎上了芦篾.

    时近晌午,饥肠辘辘,我们一人一担往回赶,突然,我见走在前面的民兵排长撂下身上的扁担狂跑,心知大事不好,我也丢下担子跑起下来,一拐弯,只见搭在杨树旁的窝棚冒起了浓烟,"起火了",我扭回头扯起喉咙喊起来,大伙儿立刻纷纷赶来,本队的、邻队的、林场的,一下来了几十人,一拨人冲进窝棚抢出棉被衣服等物,大部份人抢割出一条几米宽的隔火带,加上老天有眼,刮的东南风向河边吹去,虽然窝棚倾刻间灰飞烟灭,但一望无际的芦苇场保住了!

   大火终于熄灭了,大伙累得都趴在地上,像条被晒干的鱼,一动都不动.待喘过气来,一清点,才发觉事情不妙:除几床棉被及少数衣物外,其余东西都被焚之一炬,我母亲托人搭来的一双新解放鞋也被烧了.人人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沮丧,还好,一锅饭还在,只是全部变成了锅巴饭,草草吃了饭,填补了饥饿的肚子,人们又马不停蹄动手再搭起了一个简陋的窝棚.

   天很快黑了下来,老天爷又变脸了,北风一阵紧似一阵,间或有些雪粒子砸了下来,大家两人共一铺全都钻进了被窝筒.稍稍暧和过来,又恢复了乐趣,刚伢子调侃道:"松伢子,就是你昨晚讲的故事,什么满堂红、满堂光,这不就烧光了?″话音刚落,大伙就哄堂大笑起来.楞毛伢子面带愧色地说:"都怪我,今天烧饭没注意,引燃了芦苇棚,我想扑灭都没搞得赢---".由于一天太累我倒头就睡下,不久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感到头部凉嗖嗖的,罩在头上的衣服硬邦邦的,原来是雪粒子钻进了窝棚,还好雪并不大,但气温却很低.经商定,队长带部份人搭班船回去,民兵排长带几人装船芦柴回去,我自告奋勇随船回队.

    这是一只当地人俗称的"猪婆子"船,大大的肚子,船头高高翘起,舵手在船尾操舵,没有动力,全靠风帆和撑竿来航行,迂到逆风或水浅处,有时还得靠人背纤前行.

    载满芦柴的船启航后,静静地在没有航标的河、湖、汊、港中航行,沿途景色虽然依旧很美,但心境不佳,我总是提不起神来.此时,爱民伢子朝我笑了笑,说:"今天是华伢子娶堂客的好日子,我给你打个哑谜怎样?"没等我答话,他就说:"世上什么东西变得最快?"我挠挠头作沉思状,实际上脑子一片空白.见我不答,他就自己解谜:"秧变禾最快,姑娘变嫂子最快!"跟着他又出一题:"何解娘屋里做女肚子空瘪瘪,婆家做媳妇肚子鼓隆隆?"望着他那笑得眼睛一条缝,张嘴露出的两口大金牙,我更加茫然,其余伙计全都前俯后仰大笑起来,弄得我莫名其妙,也傻傻地笑将起来.

    在调笑声中,在天刚擦黑之时,船到岸了,早己迎候在此的一堆人,男女老少齐上阵,每家每户按分配的数量担回了自己的芦柴,我到芦苇场打柴的经历也就结束了.现在回忆起来,还是很值得留恋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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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下洞庭  

            松子  原共华新华公社知青

     1969年元月五日,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日子,对我来说,却终身难忘:我,一个涉世未深懵懵懂懂的小青年,身穿母亲亲手改制的黑棉衣,肩上斜挎一黄包,内放几本书及换洗衣服,一床薄薄的棉被和一床薄薄的毛毯捆成井字型,很贴切地背在背上,登上了由长沙开往南县的轮船,只身一人到 妹妹的知青点---沅江县新华公社扦队落户.

      清晨6:00,汽笛一声长呜,轮船在寒风中徐徐地离开了码头,沿着北去的湘江,顺流而下.我安顿好自己的仓位后,从底舱走到了船尾的甲板上.天渐渐亮了起来,周边景色也清晰起来,我怀着好奇新鲜感极目远眺: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江面上、帆船点点,往来穿梭;沿江岸边,高大的烟囱,密集的房屋,熙熙攘攘的人群,城市的轮廓迅速地向后倒去;青葱的菜地,宽旷的田野,镜似的水塘,互相交换着,目不暇接.三叉机、铜官、靖港---,一串串熟悉的地名飞逝而过.船到临资口,江面逐渐宽阔起来,进入漉湖之后,虽然是枯水季节,但浩渺的湖面仍碧波荡漾,船在平静的湖面,犁开一道深沟,白色的浪花翻腾雀跃,间或扑上船舷撞成碎片.远处的滩涂上,杨柳成片,芦丛耸立,偶尔可见低头吃草的牛羊和觅食的水乌.航行十余个小时后,傍晚时分,航班终于到了目的地---茅草街.

     人流匆匆散去,我问明了去草尾镇的方向后,与同船的另两个知青结伴而行.幕色苍茫中,沿着十里长堤到了草尾镇,在临河的一个客店息歇下来,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我独自一人乘船渡过草尾河到了新华公社,一问,从公社到三码头还有二十余里地,虽然具体位置不知,但我用上了最可靠的方法:路在嘴边.一路上,我不知问了多少人家,临近晌午,我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均利大队11生产队.但不巧,知青点上空无一人,据说她们随劳动力到柴山砍柴去了.

     冬闲时节,农村只吃两餐饭,大队伍支书叫我到他家吃了一餐

便饭,饭是箩卜丝掺着白米做的,抄了一碟白菜,一碟辣椒外,另外煎了两个鸡蛋.饭菜虽简单,但我却吃得津津有味.

     之后,临家李婶叫我到她家坐坐,这是一位三十多岁端庄、贤淑的农村妇女,她丈夫在白沙公社当武装部长,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她热情地从尚有余火的灶堂内端出一罐豆子芝麻茶来,冲了一碗给我,热腾腾香喷喷,感觉好极了.直到下午五点左右,李婶的女儿跑来说,青年知识回来了,听罢,我立即起身道谢出门.

     从李婶家出来,往左拐弯进入一条小巷,两边都是枝条围成的篱笆墙,离知青点还有十来米时,就听到不时传来阵阵银铃般的笑声,走近一看 ,我不禁打量起这五位十七、八岁的知青姑娘:她们一律身着流行的蓝色半长冬棉衣,脖子上围上艳丽的长围巾,清一色的两条齐刷刷的小辨子,红扑扑的脸上,明目皓齿,充满了青春朝气;与此同时,我也从她们稍显惊异的目光中读懂了自己:中等的个头,略显偏瘦,充满稚气的眼神分明是一个学生伢.

      毕竟是他乡遇老乡,一阵寒喧后,我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一家人.她们告诉我,自下乡的几天来,因怕鬼、怕狗、怕人,晚上睡觉都是栓门后,还要用桌子櫈子等物顶住门,你这一来,我们就不怕了,听到此处,一股男子汉的豪情充满了我的胸中.

     我的床安在堂屋里,夜深人静,我打着哈欠钻进冰冷的被窝筒,呼啸的北风从门缝、从透光的用牛屎糊成的壁洞穿透进来,极具杀伤力,我抖抖嗦嗦蒙头窝在被子中,似醒似睡、朦朦胧胧中熬过了初下洞庭当知青的第一夜.

     刚下乡那阵,因是冬闲,加之是初下乡,队里没有安排什么农活,整天就是串串门,扯扯谈,日子过得飞快,六九年春节快到了.过年的气氛愈来愈浓,社员们家家户户忙开了:杀鸡杀鸭,熏鱼熏肉,酿甜酒,打糍粑,风气中仿佛都飘着一股香味.

     虽然离家才十来天,但大家已熬不住思家之苦,决定立刻回长.但好事多磨,从打算回长的当日起,老天爷就变脸了,天上下起了雪粒子来.第二天凌晨,鸡叫了三遍后,估计天快亮了,我们赶紧起床,开门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气:天空中,鹅毛大雪漫天飘舞,呼啸的西北风抽打着光秃秃的树枝,鸣鸣作响,鬼哭狼嚎;空旷的田野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沟、渠、土、田.因气温太低,煤油凝结成团,灯都点不燃.借助着雪地映照在室内的光亮,我们摸索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一块十多斤重的糍耙、一点鱼、一点蛋.人人都全付武装:棉手套、围巾、口罩,为防路滑,在鞋底上都用粗麻绳箍了几圈,怀着无比兴奋的心情踏上了归家的路程.

     这是一次十分艰难的行程,从知青点到茅草街有三十多里路,其中还要过草尾河,路上积雪足有半尺深,踩在上面咯吱咯吱作响,被多次踩踏后的积雪,光溜溜的,一不小心,就摔你一个倒栽葱.河堤上风也大,加上漫天飞雪,我们只能顶着风雪,沿着草尾河,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往前行.在大雪弥漫的河堤上,隐隐约约不断都有晃动的人影,一看就知道,绝大部分是回家的知青.我们从早上出发,途中在草尾镇吃了碗面,只到下午三点左右才走到茅草街,个个都精疲力竭气喘吁吁.

    茅草街,是位于洞庭湖区腹地的一个小镇,一条小街穿镇而过,在候轮室内,几条长条木凳一字排开,地面上几只地炉子烧得通红,供候船旅客取暖用,候船的旅客近两百人,基本是清一色的知识青年,大伙说笑着不分男女簇拥而坐.我们几人也找了个墙角坐了下来,我将一双脚伸到了地炉子旁,在不知不觉中,鼾然入睡,只到脚板被灼痛才惊醒过来,一看,一双弹力尼龙袜全没有了底,露出光脚板来.

    到半夜,天气愈加寒冷,火炉渐渐熄灭了,一些胆子大的知青偷偷摸摸弄了些柴火进来,燃起明火,驱赶寒魔,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搭上了班船,于华灯初放时分,回到了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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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养猪记

                   松子 原共华新华公社知青

       七 0年十一月底左右,一天下午,生产队王队长把我叫到了他家

里,闲聊几句后便转入了正题,他说,经过队委会研究,我们决定让你到猪场养猪,你看,要得么?我一听就愣了.我,一个城里伢子,虽说看见过猪走路,但毕竞没有养过猪呀,七不懂八不懂的,万一出了差错,怎么办?

     王队长是一个个头不高,身体略显瘦削的中年汉子,一双不大的眼晴,显现出精明中还带点狡黠,因平时嗓门尖亮,特别是每天扯起喉咙叫:"出工了!出工了!",听着有点烦,知青们背地给他起了个绰号:"王叫鸡".叫鸡队长见我沉默不语,便斩钉截铁地说,就这么定了!我们选你喂猪有两个理由,一个是你下乡后各方面表现不错,听话、本份;二个是你单身一人,不会贪财,米呀菜呀等不会往家里拿,队上信得过.话巳至此,又是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青年知识,我当然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下来.

     第二天,队长带我到了猪场打移交.说是养猪场,其实小得可怜,猪场是头年十月份建的,建在村后的水渠旁,用杨树、芦苇、稻草、牛屎等盖成,特别是牛屎糊在芦苇杆上做成的墙壁,一脚可以踹个大窟窿.虽然简陋点,但能遮雨挡风.猪场共分三间,面积都不大,左边厢房圈着三头架子猪,中间房圈着一头猪婆,四头猪都是黑油油的土猪.右边厢房为住人之地,十分简单:二排土砖垒起来作床架,上铺一张木板即为床;一盏有玻璃罩的马灯;一张小方桌;一条米把长的长条橙.另在三间房旁搭了一个偏房[当地称之为磨角]:一个煮潲的灶,一些红薯藤,一缸糙米,一桶糠及铁瓢、火钳、尿桶等杂物.

     打移交的,是今年春上从三码头小学下放到我队的一名乡村女教师,平时我们叫她陈老师.这是一个高挑、白净,长相甜美的年轻老师,年约三十出头,一口糯糯的沅江话,听说是犯了作风上的错误,临时下到队上监督劳动的.在我的印象中,陈老师待人很热情,双抢时还主动送茶水到田间地头,但因是被监管对象,平时很少打交道.这次因为解除监管,调回学校任教,所以她十分兴奋,有一种大赦的感觉.见我来接替她养猪,就不厌其烦地交待着:每天上午、下午各喂一次潲;天气好,可以将架子猪赶到间堤上吃吃草;猪婆巳怀有小崽崽,要单独喂点精饲料等.

     一切办妥以后,当晚,我就睡在了养猪场,当起了养猪倌.白天,我剁猪菜,有红薯藤、牛皮菜等,加米煮熟后掺点糠,加点水,调得不冷不热,倒在木制的猪槽内,瞧着呼哧呼哧吃潲的猪们,感到一阵地舒坦.抽空还要浇浇菜[集体用地,专门种的喂猪的菜,有牛皮菜、白菜、红罗卜莱等],或赶猪出来,到外晒太阳吃吃草;晚上,湖区冷,我早早钻进被窝里,就着马灯看看书,想想心事,来打发漫长、寂寞的冬夜.一晃,十来天过去了,倒也相安无事.

     这是我喂猪的最后一个晚上.因串门聊天较晚,回来后,便鼾然入梦.第天清晨,天朦朦亮,听到猪圈中似乎有异常响动,我连忙披衣起床,到中间房一看:噫,在母猪的身旁似乎有堆黑东西,再拿马灯一照,这可吓了我一跳,原来猪婆下崽了,地下是几只猪崽和一滩沾沾糊糊的东西.心知不妙,赶快跑到间堤上,敲开妇女队长周婶的门,她听后匆匆赶到现场,连声说:"作孽!作孽!",然来,因天气寒冷,又没人照料,一窝猪崽全都冻死了.

     我低头不语,心中害怕,心知闯下了大祸.周婶没说什么,倒一个劲地安慰我,并叫我用一只箢箕装上这些死猪崽,带上一把铁锹,来到田陇深处,在初冬的茫茫晨雾中,悄悄地将猪崽埋掉了,并叮嘱不要告诉他人.事后,队上的吴婆婆就问我猪崽的下落,想弄回去吃,我也没敢告诉她.

     原以为会挨叫鸡队长一顿痛骂,再处以扣罚工分的处理,谁知风平浪静,倒是叫鸡队长自己作了个口头检讨,不应让青年知识来喂猪云云,我当时很感动,觉得王队长真是个天下第一的好人.当天下午,队上就结束了我的喂猪生涯,派我到黄土包担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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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24 9:5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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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牛缘   孺子牛 原共华新华公社知青

                      
    记得六九年下放沅江新华,当时湖区的农村都是田多人少,到了农忙时节耕田,牛不够用,便采用俩人背一张犁,用人来作牛用了,我和我的同学曾建,就曾合背过一段时间的犁。

    别看这背犁看似用的蛮力,其实也还有些讲究呢.首先要步调一致,俩人齐心合力,配合后面的掌犁人,还要走成直线才行,通过几天实踐我们还像模像样的像真牛一样犁岀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水田。

    早春的水田,还冰冷刺骨.走着走着双脚就没什么知觉了,只会一歨歨向前机械的挪动.一天下来人也就脚跛手软了.肢体虽然有些麻木了.但人思绪却联想翩翩........一会想到描写的农民们种田艰辛的一些诗句来:“面朝黃土背朝天”啦,“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歺,粒粒皆辛苦”啦,一会儿又由人又想到牛“牛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啦,“俯首甘为孺子牛”啦.....我们像牛一样踏着沉稳的歨子,干着牛才干的活儿。太阳落了,我们也像一条条疲惫的老牛,回到那和牛棚相差无已的茅草屋中。
      
      却不知正是干了这牛的活儿,我们由原来的体格单瘦的半大小子,一个个长成了体格健壮,孔武威猛的壮小伙了,更难得的是我们的思想起了很大的变化。

    我原来在家里那吃过这般苦,那怕上学回来淋湿了一身衣,父母亲都是件好大一桩事一样,又是赶忙換衣,又是姜盐茶什么的搞脚手不赢.而现在的我细活能补衣、钉被子、洗衣服。粗活能挑百多斤的担子挑一整天。而更要的是思想上的收获,通过近似残酷的劳动,人的心灵感悟颇多。这牛的任劳任怨、踏踏实实、不计得实、吃苦耐劳、苦中自有乐的精神,也就隨着干了牛活儿留了下来。
      记得招工回城后,先天报了到,分配到型铸车工当炉工。第二天去上班,正好车间里开什么评比会,我新来乍到的,不会去评谁,也没谁评我了。炉工班一老班长带着我转了一圈后,指着一车刚卸在马路的焦碳对我说,"你用萝筐把焦碳挑到车间里面来",说完他开会去了。

    我用萝筐一担又一担的挑了三个多小时,一车焦碳约三吨,被我挑得只剩一点点了。 这时老班和七,八个青工开完会来了,老班一看问我,"这是你一个人挑的呀"我说是的。只见这老班长大手一挥.对身后的几个青工说,“你看这青年的工作效率.要是你们呀三个人三天还干不完。”隨后他对我说“我又没叫你这么拼命干,头天上班,莫累坏了。”我笑笑说没事的,我心里在说这和农村插田扮禾相比算不了什么呢。老班长涗:“去洗个澡,吃了中饭睡一觉,下午不要来了,明天我有事安排你。”

    下午下班后,我们班一青工对我讲,老班长下午对他们讲,他首先看到我,像个白面书生,以为我是个只会动嘴而不会动手的人,想考验考验我。“没想到你还行.蛮踏实的。”

     这是我第一次用牛的精神,取得了老班长的信任。在以后的工作中,我与老班长配合很好,成了他工作中得力的助手。三年后老班长主动提出辞去班长职务,并说这炉工班长非我莫属了。他逢人便说无论从技术上和管理上我都比他强了。

    我在型铸车间干了十一年,后来又调到保卫部门.销售部门工作。 总之不管到了什么地方,干什么工作,我都踏踏实实,像以前做牛一样。碰到困难和挫折我就会想起我下放的那段做牛的日子,想起这些,我就什么苦也不觉苦了,也没有涉不过冰凉刺骨的激流。我想我要得益于这牛的精神,我也愿意做牛,也就是“俯首甘为孺子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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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24 9:5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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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岁月蹉跎之五》水漫南洞庭  雄鸡报晓 原黄茅州知青

水漫南洞庭

    大湖之南沅江县,水网密布,河汊纵横。一条大河,源自广西越城岭北麓,穿过雪峰山后称为资水挤开丘陵,闯入沅江,汇入八百里洞庭的怀拥之中。我的生命曾经在那里驻足羁旅。

    1969年6月,农历5月里。资江河畔,岔角生产队。东风染尽三千顷,折鹭飞来无处停,田野一派秀丽景色。早稻青禾分兜、拔节和孕穗,“晒田”的时候到了,但却碰上了连连梅雨。

    生产队长宣爹带着我,一把锄头一只窝锹,黄斗笠棕蓑衣,斜风细雨里,赤脚田埂行。这时的稻田需要湿润但不能浮水,我们挖口子抽沟排水。

    歇气时,宣爹望天算一卦:“五月十三落了雨,湖里没了洗脚水。”用沅江话念起来特别押韵。我问是什么意思,宣爹告诉说,阳历6月初早早地下雨,今年肯定就会天干。

    没想到这一卦不灵。6月中旬天幕如裂,暴雨倾盆,持续不断。资水率先发难,益阳进入主汛期。紧接着湘水、沅水、澧水兴风作浪,四水汹涌奔腾猛灌洞庭湖。沅江县在洞庭湖区的地势如锅底,立时浸在水里。

    洞庭湖区乃“天下粮仓”,但是湖区的农户家家都缺粮。6月底本是希望的时月,“快哒块哒,有顿饱饭呷的日子就快来哒。”堂客们对围着灶台哭的小崽子都这么说。青黄不接的日子快熬到头了,扳指头划算,只等半个多月就可开镰。

    可是,现在等得下去么?百亩大田渍溺水中,青禾拔穗水面摇曳,仿佛在哭号着“快快收割”。宣爹望着心急火燎,还等什么,再等谷子就会烂到田里去。

    生产队里开黑会,决定提前开镰抢收青谷,就收就分配,先搞点呷饭谷再说。那几天的紧张劲,就像在日本鬼子的眼皮底下抢粮食,一下就剃光了三十几亩禾田。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被发现都不容易。上头马上紧急刹车:凡是没有转黄的禾田一律不准开镰。道理说得我都明白,那青谷刚灌浆尚未成熟,一收不就肯定减产么。气象广播说了,进入7月后,肯定会有一段持续的晴好天气,等到那时谷熟开镰,丰收肯定在望。

    那天晚边子,宣爹匆匆过身,我一把拦住开乐心,戏弄他打的卦不灵,再要他算算气象广播灵不灵,宣爹笑言:“广播就是讲白噻。”“讲白”在沅江话里就是扯淡的意思,“广播”在沅江话里恰巧又与“讲白”谐音,这老小子会幽默。他扯起脚性急要赶去开会,那神态洋溢着一种向往,到公社开会就会有顿饱饭呷,干部哪个不望开会。

    第二天清早,只听见柴油机震天吼,出门看见宣爹忙上忙下搞不赢。一夜不见,这老小子就变成个鬼回来了。眼睛血红嘴皮起泡,手杆子上还有两条麻索印。

    宣爹的女春伢子哭诉说,昨天晚上宣爹赶到公社里,刚上饭桌抓筷子,就被喊出来进了武装部,进门就听喊声“站哒”,接着一顿吼起骂起,还绑了一索子,只问收了好多亩青禾、有好多斤谷分到了社员屋里。违抗县里精神不说,产量冒报、公粮征购粮冒交、种谷冒留就私分,咯还得了,反上天了。最后认罚5000斤征购粮任务才收了场。来去一夜粒米未进,还挨了骂绑了索子。宣爹顿足叹曰:“人作孽比天狠哩”。现在的岔角,是浸到一个满水的脚盆里了,只有性急排水干田不烂谷,看保得住几成熟谷进仓。

    6月底往7月初转,雨歇阳光照。空气中机声轰鸣,机油味燃烧,沅江境内所有的垸子都在赶排渍水。那柴油机全大队只有一台,十个生产队都抢着要,成了俏货,柴油机手要好吃好喝地招抚,米饭要一粒一粒的不成坨,肉要大块大块熬出来的不掺假。有一份报告总结说:全公社的贫下中农和社员群众在县委、区委的正确领导下,坚决刹住收青谷的歪风,奋力排尽渍水夺丰收。

    艳阳天下我戏说宣爹,咯气象广播冒讲白呗。他阴着脸说:“老天报应在后头哩。”我说你老就是个乌鸦嘴,不但卦不灵还尽讲晦气话。那老小子无心答白,只是叹气。

    没想到大不幸,宣爹的这一卦算准了。7月,长江主汛期到,洪峰迭起,长驱直下,汹涌地扑向洞庭。洞庭湖的水位猛涨全面抬高,仅次于1954年的历史最高水位,而且在严重顶托下居高难下。

    宣爹打比方,先前是一盆水浸没了脚,现在又有一大盆水顶在了脑壳顶上。我问还有什么办法,他回一句“要是有垸子垮就好了”。这话说的缺德但道理在,洞庭湖区围湖造田,大大小小的垸子不胜其数,蓄水面积越来越少。大水来临之际,就只望别个的垸子溃决,行洪泄洪蓄洪;保得自己的垸子平安。

    这时候站在堤上看,垸子外水天茫茫,大水压境,是为涝;垸子内的房屋、大田都浸泡于水中,盈水排不出,是为渍。队上的劳力大部抽到资江大堤上防洪抢险,双抢的事丢给了一些年老体弱的和伢婆细崽。早稻水中浸泡高温蒸煮,一把一把从田里捞上来时有了腐臭气;晚稻几乎没办法插下去。仅存一点微薄的希望落了空,柴油机的轰鸣声停歇了,垸子里末日般的死寂。天漏地渍涝,这就是1969年的沅江水患,它锐割深刻在农民的记忆里。

   大水退后,县里发号召“大灾之年大贡献,上交指标不能变。”县区社队四级层层动员,派工作组下队“反瞒产私分”。

    宣爹被抓了一个“瞒产私分”的典型,我们生产队被定为“反瞒产私分”的重点单位。那一天工作组召开社员大会,组长张南庭攥着洋铁皮子话筒吼:公粮征购粮少不得一粒谷,私分的谷哪怕一粒都要吐出来,不然的话就莫怪不客气,拖猪、拆屋、麻索子捆人。

    当夜墨黑如漆,春伢子鬼鬼祟祟敲开我的门,背进一袋米,一升一升应着数,放到了我的米桶里。当夜家家户户都在坚壁清野藏粮食。

    第二天鸡鸣狗叫猪扯嚎,工作组挨家挨户地搜,翻床倒罐,还拿着棍子往地下戳,看有没有埋着的“私粮”。

    张南庭一干人擂进我的屋里,我迎面拦住说:不准翻屋,不准戳地。张恼了,“你屋里就没有私粮?”我说有,那是我自己的钱和粮票买的。张傻眼了,上级的政策百密一疏,没有针对知识青年的措施。

    张南庭何等样人,复员军人,武装部长兼公安特派员。在沅江2019.7平方公里土地上,是他这一类的干部们当家作主,无上的权威和光荣,何曾见过有人犯上。革命生涯十几年,老革命碰上了新问题,此时他在屋内走过来走过去,我在一旁替他着急。

    张的眼珠突然一亮,“咯是你的收音机呗?你冒收听敌台啵?”没等回答便顾自说了开去:隔壁公社里有一个青年知识,讲起来你可能还认得的。那天晚上打开机子听敌台,听个不歇气,公安实在过意不去哒,就在收音机里喊应他,“莫听哒,关起噻。”鬼崽子是不信劝哩,还要听,他以为公安不晓得科学。哪晓得公安把天线一架,飞快地就寻到了他,一索子就捉起去哒。

    张说话间找回了威严。“你们青年知识不要收听敌台,晓得啵。”顺势起身喊走。

    我一只脚跨出门槛喊声“不送”,刚要撤脚又觉不对,那茅厕里窸窸窣窣是什么动静,却见春伢子溜出来颤颤窃窃,“好骇人,骇得我尿都夹不住哒。”原来这鬼妹子在听壁角。

    老班子回忆当年时都说,搭帮收了些青谷子瞒产私分哩。

    大灾之后大饥荒。洞庭湖区以往断粮,都在春上青黄不接的日子里,但是1969年捱不过年关就来了。

    知识青年下放当年是有480斤口粮指标的,我去向宣爹要米,他指着禾坪里的一堆鱼崽子、一堆毛芋头,笑呵呵地说:“就拿咯些作抵了。”这老小子过河拆桥做得出。

    没办法,只有望着家里寄钱寄粮票来。但只要你去取钱去买米,就有人等在门口借。中国千百年来素有“灾年吃大户”的革命传统,“财不外漏”的古训闪耀着智慧的光芒。

    我和我姐约定,钱和粮票夹带信中寄来即可,不要汇寄。那邮票的表面要刷上一层胶水或浆糊,这样,可以洗去表面的邮戳重复再用。

    尽管煞费心思,但是在很多情形下,还是难以抵挡那些面如菜色像狼一样的饥饿眼神。因此虽然外援不断,我还是有挨饿的时候。在那荒月里,农民吃的什么我都吃过了,芋头、湖藕当饭是常见的,还有军垦农场支援的黑豆渣饼等等。最难吃的是一种野菜,不但味苦,更堪那粗纤维硬茎杆,进口戳口腔,进肚不消化,大便时竞要用手一根根扯出来。

    年关将近,上面下来调查灾情。所到之处,家家户户锅里都是芋头、湖藕或其他什么的糊糊汤。到了夜深时分,春伢子会悄悄的到我屋里来,应上半升米回去。如果这时突然闯进屋来检查,揭开盖看,保准熬得是一锅糊糊。但我知道灶膛里头有名堂,那里塞了一瓦罐,里面煮得是米饭。这般小伎俩瞒得过谁,用调查组干部的话说,就是饿狗叫,饱狗也跟哒叫。天可怜见,宣爹这等壮劳力一天只有五两米进肚,如何算的上是饱狗。

    调查组回去不久,上面拨下来了救济粮。都是些陈仓翻仓米,霉变不说且还尽沙子,不管如何淘如何筛,到了嘴里还是咯噔咯噔作响。我说这沙子饭如何吃,宣爹说,“沙婆子饭络络子呷”,就是不要咀嚼囫囵吞就行。这时我就想象自己变成了只鸡,颈跟下长了个鸡嗉子。

    关于1969年,知青群体最深的印象恐怕就是招工,而农民呢?

    中国多灾,每次大灾之后大庆功,抗洪抢险涌现出来的英雄人物和动人事迹大会表彰,电视上有图像、报纸上有文字、广播里有声音,但却很少看见农民那张饱经忧患的脸。

    34年后的2003年春夏,非典突袭。事后我受委派参加一个“危机应对课题组”,专攻应急预案。我力主的一个理念,就是如何防止天灾转为人祸。

2007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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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24 10:0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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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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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乡缘    松子 原共华新华公社知青

   我与妻子的相识,是缘于扦队当知青时,算起来,巳近四十年了.

  六九年元月初,我随着下乡的热潮来到了沅江县新华公社均利大队一知青点扦队,在这里有幸结识了五位女知青:桃子、有余、姣姣、兰兰、安安,她们都是花一般的年龄:青春朝气,但又爱哭爱笑爱闹,按现在说法,我是正宗掉到花园里了.但少不谙事的我,既不会赏花,更不会惜花,作为知青点唯一的男性公民,和其他男劳力一样,样样重活、累活都离不了我:驾船、打柴、防汛、挑堤、扮禾、打米、送公粮,甚至喂猪、放牛、守仓库等等,基乎所有农活<除犁田、浸种外>我都干过.慢慢地,我们完全成了无话不谈,无事不商的一家人.

在这些知青中,桃子话语不多,腼腆中还含有几分羞涩,但白里透红的脸庞和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却十分招人喜欢.一次,我从公社开会回来,只有她一人在家,她细心地问我吃饭否,我当时肚子也饿,见此,她不声不响地从自己木箱中拿出一筒面来,并煎了一个荷包蛋,给我下了一碗鸡蛋面,那股香味直冲脑门,我连汤带水喝个精光.吃完后,两人扯起了家常,讲起双方的父母、学校、串联等趣事,谈得十分开心,我突然发觉,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真能勾魂.

  在一口锅里吃饭,难免不发生磕磕碰碰.一次吃早饭,知青点养了几只鸡,桃子边吃饭,边将饭粒子往地上撒,我心痛粮食看不惯,就叫她别这样,哪知她杏眼园睁,将一碗饭往地下一倒,连说:我就要喂、就要喂!气得我直翻白眼但又无可奈何.真是:"粉面含春威不露",一露就吓死人.

  六九年十月,我们公社在知青中进行第一次招工,上面的口号是:去者愉快,留者安心.桃子被愉快的招了工,而我还要继续在生产队安心.走的那天早上,社员海伢子帮她挑行李,知青姐妹们都将她送出村,我因为心绪不佳,独自一人骑在牛背上,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欠了她一个人情,时至今日,每每提及此事,桃子都要嗔怪我一声:没良心!

  七一年以后,我们队上几位知青都陆续被招工调回长沙.我妹妹与桃子既是同学又是知青,交情很深,在相互走动中,我自然而然沾上了不少光,我和桃子日渐情深.

  七二年三月,桃子被她们单位选送到大连工学院读大学,临走之前的一天傍晚,她到我家辞行,当我母亲反复叮嘱她时,我见到那一刻,她泪眼濛濛.我陪她到中山路百货公司逛商场,天空中下着小雨,我俩第一次挽着手打着伞,依偎在一起,那种幸福感让我彻夜难眠.此后,书信传情,在她的鼓励下,我也奋力拼搏,读工大、读函大,从而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从锅碗瓢盆进行曲的厨工,有幸成了一名公务员.

  七七年二月,我与桃子经过多年的爱情长跑,牵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昔日美丽多情的女孩成了我温柔贤惠的妻子.婚后的日子也很艰难:她工作单位在北郊,我工作单位在南郊,每天上下班要转六趟车,加之公交车少,上班、回家均是两头不见天;住房条件差,一间斗室阴暗潮湿,尽管如此,她也没有责怪我.

  七九年桃子调到我单位当子弟学校老师.八一年初,我父母从市内搬到我这儿和我们长住,之后,我俩担子更重了:在单位俩人都是骨干,工作压力大;在家里,既要教育小的,又要侍候老的.但桃子却事业家庭两不误,事业上,她当过班主任、教导主任、校长、书记,教的化学班,升学考试成绩年年超市平均线,经常超重点学校分数线.辅导学生参加全国化学竞赛取得优异成绩,多次得到省市教委的表彰.家庭里,她相夫教子,也是出了名的孝顺儿媳,特别是我父母年岁已高,老人的生活习惯与我们合不上,但桃子总能给予宽容和谅解.当父母病重甚至生活不能自理时,她接屎接尿,换洗衣服,擦抹身子,从没嫌弃过.九三年父亲85岁高龄逝世,追悼会上,她哭得特别伤心;二00四年,母亲92岁高龄逝世,临终前,她还能辨认出桃子来,拉着桃子手,不愿松开.在与我父母共同生活的二十多年中,婆媳之间从没红过脸,吵过架,实属难能可贵.

  我尊重桃子,因为她为这个家,默默无闻作奉献,而无怨无悔;

  我敬佩桃子,因为她大爱无私,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可以说,因为下乡当知青,老天爷赐给我一个完美的妻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俩终将慢慢老去,但我坚信:虽然韶华已逝,但是真爱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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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9/24 10: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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