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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芳香18
天蓝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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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远的芳香18

18、伧促成婚

  入冬,团县委筹备一次史无前例的集体婚礼,各大局团委动员适婚青年涌跃报名,团县委书记指名千寻带头。

  “千寻啊,你的生死恋该划上句号了吧,带个头怎么样,想安排你在仪式上作为新娘代表发言,回去商量一下,答复我。”

  “妈妈,我想报名参加集体婚礼,王烨你就接受了吧,没什么别的退路了。”

  “不听父母的话,惹下这么大的麻烦,看你怎么过,家里不会给你一分钱,好自为之吧。”妈妈恨铁不成钢,哪儿有心情嫁女。

  “团县委集体婚礼,推行的是新事新办,一切从简,不准辰酒请客,对我们穷人最好不过。我们都有工作,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很难,您就放心吧。”

  “人生的路上,有无数个意外,靠自己一个人打拼不容易的,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丫头啊,路是你自己选的,将来不要后悔。”妈妈忧心仲仲。

  千寻满腔热情的跑到乡下跟王烨商量婚事。

  “这不行,我们没有经济基础,再说你连我家大门那边开都不知道,就谈结婚?是不是太急了点啊。”王烨一瓢冷水当头淋下,他这么个态度,着实出人意料。

  “你要死要活的,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千寻迷惑不解。

  “你也不跟我商量,就答应了,这钱也没有,能结婚吗?”

  “你家出一点,我有些储蓄,凑合能行,集体婚礼不要多少钱,最多二百块钱。”千寻委屈求全。

  “那也不行,我家没有钱,别指着父母,家里人多,吃饭穿衣都顾不过来,哪儿轮到我用钱,我们得有经济基础了才行,现在谈婚论嫁还早。”

  “还早?我都快二十五了,早是个老姑娘了,林丹、蒙蒙一些同学都报名了,他们比我还小一岁呢,华子和小兹都结婚半年了。”

  “不管怎么说都不行,再等个两年吧。”

  “我是在求你结婚呐,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千寻情绪激动,泪如雨下。

  王烨被触及到伤痛,极不高兴,一反往日的温柔,气闷的犟在一边,任由千寻痛哭,无动于衷,沉默不语。

  清晨,千寻独自一人悄悄离开,回到家也没跟家人说起王烨不同意结婚的事,真是说不出口。

  千寻我行我素的安排着哥哥、弟弟、蒙蒙一帮朋友裱新房,置家具。

  “我说千寻,你这新娘够特别的,一个人包打包唱,怕嫁不出去呀?”

  “俺姐是个能干人,从打家具,到置新房,姐夫就没冒个花,姐是一个倒瓢瓜。”

  “干你们的活儿,哪儿来这么多废话。”

  向来自有主张的千寻,一直不露声色,她打定主意破斧成舟,这一切安排好了,王烨来不来无关紧要,来了就好,不来就怪不得,这可不是自己嫌贫爱富,见异思迁。

  婚礼前三天,王烨家里托人带来一包钱。妈妈打开一层层报纸包着的厚厚一叠人民币,好半天透不过气来,尽是角币、元币、数了半天,刚好两百元,妈妈拿钱的双手微微抖动着。

  “死Y头,这就是你造的孽,打家具差点木材,让他家送几根木料还要收钱,这马上要娶媳妇了,亲家门都不上,新郎也不露头,倒是像咱家招上门女婿。”

  “您不过也是出了个木匠饭钱,材料钱可都是我们自己出的,也没人像你这样嫁女儿的。”

  “这个时候了,还帮外人讲话,这Y头白养了。”

  “妈妈,你将就点吧,三天后一切都会有个定论。”

  “小雪,你这是什么话?”妈妈一头雾水。

  千寻有苦难言,不敢告诉妈妈实情,这一宝不知押成什么样,听天由命。十天前就打电话通知了王烨婚礼日期,不来后果自负。王烨说来不及,商店要盘底没人代班,不说来,也不说不来。

  “今天全体新娘、新郎及家长来开会,我们把仪式安排一下,现在点名。”

  “新郎王平、新娘舒其”

  “到”“到”

  “新郎萧勇,新娘林丹”

  “到”“到”

  “新郎王烨、新娘张千寻”

  “到”

  “喂,千寻,新郎哪儿去了?后天的婚礼发言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新郎明天赶到。”

  “千寻,你搞什么飞机,王烨是怎么回事,听荣荣说,结婚这样的人生大事,就你一个人忙天忙地。”林丹一肚子疑问。

  “没什么。”

  王烨终于煞不住,答应参加婚礼,他头一次领教千寻咄咄逼人的气势,这么大的赌注,他输不起。

  千寻父亲见女婿迟迟不来,派了专车去商店接人,晚上七点,司机打来电话,人没接到,听说下午装了一拖拉机棕片,来县土产公司交货了。

  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竟然有这样的人,置婚姻大事不顾,跑去交什么货。

  “小雪啊,今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啊。明天大婚,对方家长亲友一个不来,新郎也不把这事放在心上,迟迟不露面,我们都为你的将来捏一把汗。”

  “爸,妈,我自己造的孽,不怨谁,尽人事听天命吧。”

  时钟指向十一点,一家人全无睡意,等待着王烨。

  “爸、妈、千寻,我来迟了,对不起。”王烨风尘仆仆,跚跚来迟。

  “你也太不把我们当回事了吧!”妈妈火山即将喷发。

  “好了,明天是大喜的日子,来了就好,早点休息。”

父亲扯了妈妈一把。

  “千寻,一大早去给王烨买身新衣”,你看他的穿着,像个什么样!”妈妈看着穿了一件旧军衣,还一身灰尘的王烨,气又上来了。

  一九八二年元月十六日,集体婚礼在剧院进行。剧场内装扮得姹紫嫣红,流光益彩,巨大的双喜贴在舞台中央幕布上,会场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集体婚礼吸引了无数人蜂涌而至,不请自来,台上五十对新人笑脸如花,有这么多人见证这一幸福时刻,让他们更觉得兴奋无比。

新房里一套崭新的粟色捷克式家具,洁白的围帐中央贴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大囍字,沙发前摆着一张方桌,明镜似的桌面上几盘糖果、水果、香烟是待客的食品。来贺喜的客人络绎不绝,贺喜的热水瓶、脸盆、丝绸被面、被套,堆积如山,塞满了各个空间。

前厅播放着正在流行的邓丽君的歌曲《甜蜜蜜》,几个时髦的知青在跳交谊舞,看新鲜的人们围了一圈又一圈。

“大哥,大嫂,我们代表家里来贺喜。”王烨俩个才十三四岁的弟弟乐滋滋的跑进来。

“就你们俩个小鬼头?”千寻一脸的失望。

“爹妈不得空来。”

“王烨,从你家到县城才六十多里路,哪有长子结婚不得空的家长,你爹妈也真有意思啊,不想认咱是不是啊?”千寻牢骚满腹,火药味十足。

“你也莫讲那些话,哪有你这样逼着人家娶的新娘啊!”王烨一心护短。

“哼,你要觉着委屈,大可以拒绝成亲啊,是你自己走来的,可不是我绑架来的!”

“你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无聊的话,以后好好过日子吧。”王烨一脸的不高兴。

碍着人多,千寻只得隐忍着,免不了心里酸酸的,新婚之际就拌嘴,老大不高兴。

知青队的人喝酒闹房,折腾到深夜方才罢休,王烨送走客人后,环顾自己的这个新家,眼内闪耀着炽热的光芒,温柔地搂抱着千寻说:“夫人啊,我不是不想早点结婚,只是没有经济基础,你会过苦日子的,我不想你这样子跟着我受委屈。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你在操劳,你给了我一个如花似锦的家,给了我一个如此辉煌的婚礼,让我在朋友、家人面前挣足了面子我何德何能,让你这样对我,我这心里愧疚啊。”说着用手擦拭了湿润的双眼,板着千寻的肩膀继续说道:“此生我一定好好待你,只是我不会巧言令色,脾气也倔强,你宽容一些,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千寻见王烨眼内水蒙蒙的,说得情真意切,心里,仿佛有什么温柔的东西涌了出来,一直暗淡的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毕竟是自己选择了他,既然亲手建起了这个新家,就要担起这个家的责任,包括善待他的一切方方面面。

“王烨,我今日嫁给你,不是嫁给你家人,你父母的冷漠我可以不计较,有句话叫爱屋及乌,我也不该跟你发脾气,我这人的坏脾气来得快也去的快,你也别往心里去。”

千寻的性格逢强势更强,逢弱者更弱,只要别人几句好话就能让她找不着北,烨的性情刚好对着千寻的软肋。这点正是千寻和麦军相似的地方,也是麦军所不了解的地方,他对千寻总是粗笨的,简单的,自以为是的,所以总是拿捏不住千寻的心思,只能以失之交臂而告终。

“千寻啊,恭贺大喜呀!”婚礼第二天,麦军和小弟赶到千寻的新家。

“啊哟,麦军你怎么来了?”千寻喜出望外。

“都站着干吗呀,快请火盆边坐,暖和暖和。”王烨非常高兴的摆放着糖果糕点,张罗着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你俩还不认识吧,这是我同学麦军和小弟,我丈夫王烨。”

“久闻大名,幸会,恭喜!”麦军主动跟王烨握手。

“你好,麦军同学,小弟同学!” 王烨笑脸相迎。

“千寻啊,不是我要说你,这么大的喜事都不通知我,要不是小弟打电话来,真怕赶不上了,这不,刚考试完,我们就急匆匆往回赶,这礼物还是我和女朋友连夜跑商店挑选的,礼轻人意重,祝你们花好月圆,白头皆老。”麦军说着递送给千寻一对竹帘画。

“王烨,来,把这幅画挂在墙壁上。”

“你活该讨骂,千寻。要不是我姐姐也参加集体婚礼,你结婚的事我也不会知道,是看不起咱们吧!”小弟也很是不满。

“说哪儿话呀,你们都忙,他不是在读书吗,不想惊动你们。”

王烨挂画时,不断打量麦军,经常从别人嘴里听到麦军这个名字,今天终于见着了,看来麦军还真是不错,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热情洋溢,能说会道,跟千寻的个性有些相似,不过比千寻更能侃。

“麦军,刚才听你讲,你女朋友一块回来的,怎么不带来坐坐。”王烨挂完画紧靠着千寻身边坐下问道。

“哦,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太劳累了,我让她在家歇着。”

“你家人多,没吵着她吧?”千寻很但心省城来的姑娘受不了小城的嘈杂。

“嗨,凑合着吧,反正过完春节我们就回去了。”

“千寻我有个建议,后天我们要回乡下过年了,家里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麦军女朋友来家里住,家里电视、音响都有,日子不至于单调,这样也不委屈人家姑娘,你看行不行?”王烨能够处心积虑的为麦军着想,连新房都肯让出来,着实让在坐的人都感到意外。

“你想得很周全,就依你。”千寻眼中露出一抹感动,一股暖暖的气息轻轻袭来。

“是你们的新房耶,这不太好吧。”麦军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的,在新房里受点感染,你俩才能早结良缘啦。”王烨这家伙真会做人。

“那好,别婆婆妈妈的,就这么说定了,麦军你就当帮我们守屋防盗行吧。”千寻起身打开写字台的抽屉,取出备用钥匙。

“钥匙交给你,后天一早我们走了,你让她住进来,离开时把钥匙放桌子上就行,家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当自己家一样,县里还没有转播台,电视信号由海军基地传播的,信号不是很好,将就着用吧。”千寻干脆利落的交待麦军。

送走客人,千寻搂着丈夫的脖子贴在耳鬓亲昵道:“你当真让人刮目相看,今日的言行举止感人至深,无人能比,我为你骄傲自豪。”

王烨笑眯眯的掰开千寻手臂说:“嘿嘿,少来啦,哈得人家直痒痒。”边说边擦拭着千寻哈在颈项里的热气,转而正经八百的说道:“夫人啦,我跟你讲,从昨日起,你的亲人就是我的亲人,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不分彼此,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爱屋及乌吧。”

“唷,唷,咱家烨现学现卖倒是上得很快啊。”千寻抱着丈夫又是一阵亲吻,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双手,睁大眼睛问:“你说句实话,超英、荣荣、林丹这三个朋友曾极力反对你,你就不记恨她们?”

“怎么会呢?在这件事上,我也晓得,多数人都不看好我,背后说三道四的大有人在,但是也只有她们能够这么明火执仗地维护你,足见你们之间有着别人所不及的真挚友情,我很喜欢这种真心实意的朋友,又怎么会记恨她们呢?我深知在很多方面比不上别人,但是我爱你的心比任何人都坚定,日久天长,她们会了解我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夫人?”王烨顽皮的眼内闪耀着十分诚恳的光彩,说的这一席话,婉若一缕花香,慢慢的散发,散发,弥漫开来,令人陶醉。

千寻望着他的脸认真地端祥着,虽然早就知晓他宅心仁厚,感情纯真,忠厚老实,却不知他竟如此宽宏大度,不计前隙。

“呀,看什么看,今天才认识啊,看得人心里发毛,是不是我说错话了哇?”王烨浅笑盈盈地用手指头在妻子脑门上轻轻一戳。

“嗨,喜欢你呗。”千寻回过神来。

“来而不往非礼也!先生。”继而笑嘻嘻的,一指又戳回去。

五一节,全县职工蓝球赛如火如荼进行,正在球场上奔跑的千寻一阵恶心突然袭来,张口吐了个底朝天。

“千寻你怎么啦?教练!赶快换人!”队友朝场外呼喊。

“我没事,坚持一下,比赛时间快到了。”千寻按住胸口,朝教练挥挥手,示意能坚持。

“只剩下10分钟了,关键时刻要挻住。”教练跑来指着手表,跟千寻打气。三连冠的保卫战,就在这最后10分钟,可不能节外生枝呀!

庆功宴上,千寻刚喝下一口鸡蛋汤,恶心感又卷土重来,急忙跑卫生间吐了一地,浑身关节酸软,想必是感冒了吧,连忙跑医院看医生。

“你没什么病,孕辰反应而已,前三个月注意,少运动,多休息,加强营养。”医生号脉后跟千寻交待着。

“哦!”千寻一时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工作。

千寻回到家里,怏怏怏不乐地躺在床上,思考着以后的日子。

结婚时分期付款买了电视机,每月三十四元的工资几乎扣完了,王烨不送钱来,伙食费都没有。娘家虽近,但是母亲对自己这个不听话的女儿,非常不满意,更谈不上帮衬;婆婆平日手紧,连一根纱都管得死死的,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用,待千寻这个儿媳妇嘴巴上甜蜜蜜的,一牵扯到钱的问题,嘴巴就跟上了拉链一般。

好在千寻硬气,自己找的事自己担,压根儿就没把双方家里作指望。

本打算过两年有了积蓄再要孩子,一时大意,孩子不期而至,计划全乱了,这又如何是好呢?思前想后仍然一筹莫展。

“好事,好事,老婆啊,你给咱家生个像你一样能干的乖女儿,给她穿上白色连衣裙,扎个粉红蝴蝶结,打扮得漂漂亮亮,你说好不好?”王烨回家来,听老婆说怀上了,喜形于色,沉浸于自我陶醉中。

“好什么好,预算外的支出,没钱拿什么养儿育女?”千寻忧心忡忡,愁眉不展。

“哦,话不能这么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在基层工作,用钱的地方不多,集中财力管你娘儿俩衣食是没问题的,再说十月份买电视的钱就还完了。咱不就宽裕了吗!”王烨宽慰着千寻。

“孩子出世了,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个照应,你能不能伸请调进城来?”

“这个只怕不容易,你要是寂寞就常去娘家住,让妈妈照顾你。”

“哼,我妈你还不了解,老太太就一地道的革命党人,几十年就没顾过家,我很少回去,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吃,还是自己照顾自己吧。”

“看你瘦了很多,我以后每个月回来一次,尽量多的照顾你。”王烨心疼地抚摸着千寻日渐消瘦的脸颊。

“嗯,一时也没法子,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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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7/25 16:3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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